皇上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你是真的該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壓住翻湧的情緒，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沉得像一潭死水。
「朕看在你父親福倫為國盡忠多年、你們福家世代忠心的份上，饒你一命。」
皇上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他的背影看起來高大而孤獨，誰都沒有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那絲不忍。
「來人！」皇上的聲音沉下來，沉得像一潭死水，「把福爾泰拖出去，重責一百大板！」
爾泰重重磕下頭去：「臣，領旨。謝皇上不殺之恩。」
侍衛進來，將爾泰從地上架起來。小燕子終於回過神來，她猛地掙開紫薇的手，跌跌撞撞地撲過去，眼淚糊了一臉。
「不要！皇阿瑪不要！他是冤枉的！他是在替我——」她的話沒有說完。
爾泰的手從侍衛的鉗制中掙出來，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扣得很緊，緊到她的手腕瞬間泛白，緊到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像一把鎖，把她的手牢牢鎖在自己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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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滾燙，帶著一種近乎灼燒的溫度，燙得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起頭看著爾泰的臉。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火，直直地看著她。
爾泰沖她搖了搖頭。
小燕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他扣著她的手背上。
她的另一隻手伸過來，覆上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攀上去，像是要把他扣住她的手指掰開，又像是要握住。
「爾泰……」
爾泰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他鬆開了手。
侍衛將他押了出去。
小燕子跪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他的溫度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緊緊的，像一道烙印。
爾康跪在殿門一側，看著弟弟被拖出去的背影，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紅的。
他不是不心疼。他只是不能說。
紫薇跪在小燕子身邊，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她看著爾泰被拖出去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從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為另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
紫薇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小燕子。小燕子還跪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著爾泰消失的方向。
她看見小燕子眼睛裡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破土而出的光。
紫薇握住小燕子的手，輕輕捏了捏，什麼都沒有說。
板子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沉悶的，一下，又一下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小燕子數著那些聲音，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像砸在她自己身上，疼得她渾身發抖。
但她沒有捂住耳朵，她要替他記著，記著他替她挨了多少下，記著這些板子都是替她挨的。
一百下。她替他都記著。
板子聲停了。爾泰被人架了回來，趴在地上，後背的衣料已經爛了，碎布和血混在一起，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額角的冷汗像雨一樣往下淌，
整張臉都在微微抽搐。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向殿內，看向小燕子。
皇上站在殿中央，面色陰沉。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爾泰，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小燕子，沉默了很久。
他心疼他的女兒，也心疼那個替她挨板子的年輕人。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翻出來的，「還珠格格賜婚福家二公子福爾泰，擇日完婚。今日之事，從今往後，誰敢再妄議半句——」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內殿外所有人，一字一頓：「提頭來見。」
太后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看著皇上鐵青的臉色，又閉上了。皇后頭低得不能再低，沒有人看得見她臉上的表情。
人散了。
殿內外只剩下趴在地上的爾泰、跪在他身邊的小燕子、站在一旁的紫薇和爾康。
爾康蹲下來，伸手探了探爾泰的鼻息，又輕輕按了按他後背沒有受傷的地方。
他的手在發抖，但聲音很穩：「我去請太醫。」他站起來，看了紫薇一眼，紫薇朝他點了點頭。
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到迴廊轉角處，忽然停下來，扶著牆，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了幾下。
紫薇站在不遠處，看著小燕子和爾泰，輕輕退後了幾步，把空間留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