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剛把茶杯端到那湛面前,聽見這聲音,手一抖,茶杯差點掉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爾泰面前,蹲下去仰臉看他,急聲道:「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胸口疼?」
爾泰半閉著眼,氣若遊絲地「嗯」了一聲,手指在自己胸口畫了個圈:「可能是方才說話說多了……有點悶。」
「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
小燕子慌得不行,一隻手按在他手背上,另一隻手去摸他的額頭,嘴裡連珠炮似的,「頭暈不暈?要不要躺下?我去叫太醫——」
「不用叫太醫,」爾泰虛弱地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聲音軟得像在交代後事,「你在這兒……陪著我就行了。」
「你別動你別動!我給你揉揉!」小燕子慌得不行,兩隻手按在他胸口上,小心翼翼地給他順著氣,一邊揉一邊急聲問,「好點沒有?這樣呢?會不會好一點?」
那湛端著茶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像是在欣賞一出演得還不錯的戲碼。
爾泰從小燕子肩膀上方瞟了他一眼,正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湛偏了偏頭,眉毛又往上挑了一寸——這招使得不錯。
爾泰咬了咬牙,決定加大劑量。
他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歪,腦袋精準地落在小燕子的胳膊上,聲音虛弱:「這樣靠著……就好一點。你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小燕子連忙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隻手攬著他的背,另一隻手還按在他胸口上繼續揉,:「好好好,靠著靠著,我不動。」
那湛喝了一口茶,看著窩在小燕子胳膊上的爾泰,不動聲色。
「爾泰你這傷,」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聲音裡帶著一絲所有人都不明就裡、只有爾泰聽得出來的揶揄,「還真是來去無常啊。」
爾泰把臉從小燕子身上往外轉了半寸,和那湛對上了目光。
空氣里噼里啪啦地過了一陣火花。
爾泰:關你什麼事。
那湛:演得不錯,繼續。
爾泰:你走不走?
那湛:你猜。
小燕子完全沒察覺兩個男人之間正在上演一場無聲的戰爭,她正全神貫注地給爾泰順著胸口。
嘴裡還念著:「是不是剛才坐久了?我扶你回屋躺著?」
爾泰氣若遊絲地說了句:「不用,你扶著我,就好多了。」
那湛又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語。
他放下茶盞,從食盒裡拿出一碟點心,推到小燕子面前,溫聲道:「格格,這是我們蒙古廚子做的棗泥糕,聽說格格喜歡甜食,在下特地帶了一碟。您嘗嘗?」
這話一出,爾泰腦子裡警鈴大作。
他什麼水平?果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分明是有備而來!
小燕子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拿,爾泰忽然「嘶」了一聲,聲音悽慘得像被人踩了尾巴。
「爾泰!」小燕子立刻收回手,兩隻手都摟住他,急得眼圈都紅了,「是不是扯到傷口了?你靠好你靠好,別亂動——」
那湛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著爾泰那副慘兮兮的樣子,嘴角的笑意終於被無語取代了。
他把點心碟子收回來,放到自己面前,用一種「我看你還能演多久」的眼神看著爾泰。
爾泰趁機又把腦袋靠回小燕子身上,趁她不注意,側過頭沖那湛露出一個得意眼神。
小燕子一邊輕輕地拍他的後背,一邊扭過頭沖那湛露出一個歉意的笑:「那個……不好意思啊,他這傷一陣一陣的,太醫說不能驚著累著,你看這——」
那湛放下茶盞,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來,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他走到爾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窩在小燕子身上的這隻「病貓」。
「爾泰,」他彎下腰,伸手「關切」地在爾泰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你可要好好養著,千萬別落下什麼病根。」
然後他轉過身,對小燕子微微一笑,依舊是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格格,今日多有叨擾。爾泰傷重,在下不便久留,改日再來探望。」
「好好好,你慢走啊!」小燕子沖他揮了揮手,手剛離開爾泰肩膀,爾泰又「唔」了一聲,她立刻把手收回來,繼續摟著他,扭頭沖丫鬟喊,「送客!」
那湛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朝爾泰的方向看了一眼。爾泰也正盯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然後他翻了個優雅的白眼,轉身大步走了。
院門一關,腳步聲漸漸遠了。
爾泰滿意地把臉重新埋進小燕子肩窩裡,肩膀開始一抖一抖的。
小燕子嚇了一跳:「爾泰!你怎麼了?疼得發抖了?」
「感動?」
「嗯,你這麼照顧我,」他把臉抬起來,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在詭異地抽搐,「我太感動了。」
小燕子看他眼眶紅了,心疼得不行,伸手捧著他的臉,認認真真地說:「你不用感動,照顧你是我願意的。你為我受了這麼重的傷,只要你快點好起來,我做什麼都行。」
爾泰看著她那雙亮晶晶、滿是關切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簡直不是人。
臉上的表情在「感動」和「狂喜」之間反覆橫跳,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把小燕子抱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無聲地爆笑了好幾息。
「你怎麼了?」小燕子在他懷裡茫然地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深吸一口氣,把笑聲咽回肚子裡,換上深情款款的語氣,「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