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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傲嬌爾泰

2026-09-15 18:34:23 作者: 南在溪

  小燕子回宮那天,爾泰站在學士府門口,目送她的轎子拐過街角,直到連轎頂的穗子都看不見了,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小廝福安跟在自家少爺身後,看著他走三步回一次頭,走五步嘆一口氣,忍了半天沒忍住,小聲說:「二少爺,格格說了明天還來呢。」

  「我知道。」爾泰把手裡那方帕子往袖子裡掖了掖,步子拖得老長,頭也不回。

  知道歸知道,可院子裡忽然沒了那個嘰嘰喳喳的人影,連桂花樹看著都比昨天孤單了幾分。

  他回到自己屋裡,往藤椅上一靠,手不自覺地伸進袖子裡,把那方素白帕子摸了出來。

  帕子角上歪歪扭扭地繡著一隻燕子,針腳潦草得像是閉著眼戳的,翅膀繡得一邊大一邊小,燕子的嘴繡漏了一針,看著像是在歪頭傻笑。

  爾泰把帕子舉到眼前,對著日光看那隻丑燕子,看著看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他想起小燕子繡這方帕子的時候,笨手笨腳地扎了好幾次手指,每扎一次就齜牙咧嘴地把手指塞進嘴裡含一下,然後繼續低頭跟那根不聽話的針較勁。

  「醜死了。」他對著帕子輕聲說了一句,說完就把它貼在了自己臉上,閉著眼聞帕子上殘留的、淡淡的桂花香。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爾泰猛地睜開眼,一把把帕子從臉上扯下來往身後藏,動作之快簡直不像個剛養好傷的人。

  他轉過頭,福晉正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碟點心,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額……額娘,」爾泰站起身來,把帕子又往身後掖了掖,「您怎麼來了?」

  福晉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把碟子放在桌上,目光在他身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她也不急著說話,先拉了把椅子坐下,整了整袖口的褶子,這才抬眼看他,眼角彎彎的,笑紋里全是過來人的瞭然。

  「你藏什麼呢?」

  「沒什麼。」爾泰往後靠了靠,恨不得把帕子揉進椅背里。

  福晉也不追問,端起桌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福安說,你這幾天飯量少了,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老往宮門的方向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學士府多了個望妻石呢。」

  爾泰臉一熱,梗著脖子道:「誰說的?我那是——我那是傷剛好,胃口還沒恢復。」

  「哦?」福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椅子縫隙里露出的一截素白帕子角上,終於沒忍住,笑意從眼角漫到了嘴角,「那這帕子是怎麼回事?你一個大男人,拿著姑娘家的帕子往臉上貼,也不嫌害臊。」

  爾泰順著她的目光往下一看——那方帕子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身後溜了出來,正大剌剌地搭在椅墊邊上,帕子角上那隻歪歪扭扭的傻燕子朝著天花板,像是在沖所有人咧嘴傻笑。

  爾泰一把把帕子撈回來塞進袖子裡,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了。

  福晉看他這副模樣,笑得肩膀都在抖,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呀,從小到大也沒見你對哪個姑娘上過心。如今倒好,人家才走了半天,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額娘——」爾泰把臉扭到一邊,不肯看她。

  「行了,別藏了,」福晉伸手把他袖子裡的帕子抽出來,展開看了看那隻歪歪扭扭的燕子,眼裡泛起一陣柔光,聲音也放軟了下來。

  「這帕子是小燕子繡的吧?她之前跟我學做菜的時候,手上扎了好幾個針眼,說是要給你繡個東西,我問她繡什麼她還不肯說,紅著臉跑了。」

  爾泰轉過頭來,眼睛亮了亮,又立刻把嘴角壓住:「她繡得也太醜了,燕子哪有長這樣的。」

  

  嘴上嫌棄著,手卻伸過去把帕子從福晉手裡拿了回來,小心地疊好,重新揣進了懷裡——不是袖子裡,是懷裡,貼胸口的位置。

  福晉把他的小動作看了個真切,心裡又酸又暖。

  她伸手理了理爾泰的衣領,聲音裡帶著慈母獨有的那種柔軟和篤定:「看來,咱們學士府該辦喜事了。」

  爾泰猛地抬頭看她,眼睛亮得驚人,嘴唇動了動,一時竟然沒說出話來。

  「怎麼?」福晉故意板起臉,「你不想娶?」

  「誰說不想!」爾泰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福晉臉上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他的臉騰地紅透了,連脖子都染上了顏色,嘴巴張了張,想解釋又無從解釋,想否認又捨不得否認,最後索性豁出去了,往福晉身邊挪了挪,湊過去。把頭往她肩上一靠。

  「額娘。」他悶悶地叫了一聲。

  福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撒嬌弄得愣了一下——爾泰從小就不是個會撒嬌的孩子。

  他懂事早,什麼話都往心裡藏,跟誰都不爭不搶。

  長大以後更是一副沉穩模樣,跟人說話都隔著三分客氣。她有時候站在廊下看他一個人練劍的背影,總覺得這個兒子把自己活得太緊了。

  此刻他卻歪著頭靠在她肩上,像個討糖吃的孩子,聲音又軟又低,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帶著一點掩不住的歡喜。

  她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額娘,」爾泰靠在她肩上,眼睛看著窗外桂花樹的方向,聲音輕輕的,「我……我還欠她一個交代。」

  福晉打斷他,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聲音又溫又穩,一字一句地落下來,「小燕子那孩子,我看著打心眼兒里喜歡,皇上那邊有你阿瑪去說,你只管把心意擺出來,別的事額娘替你操心。」

  爾泰沒有說話,他把臉往福晉肩上又埋了埋,好半天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福晉低頭看他通紅的耳廓,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多大了還撒嬌,你小時候摔了跤都不哭的,現在為了個姑娘倒黏糊起來了。」

  「我沒撒嬌。」爾泰的聲音悶在她肩上,嘴硬得很。

  「好好好,沒撒嬌。」福晉笑著說,手卻還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窗外桂花樹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著,花瓣簌簌地落下來,有幾朵被風吹進了窗子,落在桌上,落在茶盞旁邊,落在母子倆靠在一起的影子前面。

  福晉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兒子——他閉著眼,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收乾淨的弧度,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那個放了帕子的位置上。

  她心想,這個從小就不肯讓人操心的孩子,終於也會為了一個人茶飯不思、輾轉反側了。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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