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覺得你旁邊這位福爾泰，配不配你？

  第一輪，鼓聲停，花落在塞婭手裡。

  塞婭大大方方地站起來，朝對面一位蒙古王公的夫人抬了抬下巴：「嬸嬸問，我答。」

  那夫人笑著用蒙古話問了一句什麼，塞婭對答如流，眾人拍手叫好。

  第二輪，花傳得飛快，小燕子剛接過花枝還沒來得及遞出去，鼓聲戛然而止。

  塞婭身子往前一傾，不等旁人開口便搶先道：「我來問！」

  她看著小燕子，笑容爽朗，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敢問大清格格——在草原上，不會騎馬的人，算不算嬌弱？」

  小燕子把花枝往桌上一拍，仰頭道：「當然算！可我會騎馬！」

  「哦？」塞婭挑了挑眉，「那你敢不敢明天跟我賽一場？就在這片草場，從這裡跑到河邊那棵歪脖子柳樹，再折回來。」

  「比就比！」小燕子想都沒想就應了。

  「好！」塞婭拍了拍手，「這一問算你過了。不過下一輪——」她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不一定能過了。」

  花枝重新傳起來。小燕子喝了點酒，又被塞婭激得心浮氣躁，動作慢了一拍，鼓聲停時，花又在她手裡。

  塞婭眼睛一亮，「這一問我來問，」她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

  她歪靠在織錦坐墊上，手指繞著髮辮上的銀墜子，目光從小燕子身上掠過，不著痕跡地在爾泰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回小燕子臉上。

  「我們草原上有句老話——『好馬配好鞍，好女配好漢』。敢問格格，你覺得你旁邊這位福爾泰，配不配你？」

  這話一出，周圍的女眷們全都壓低了笑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促狹。

  那湛重重咳了一聲，用蒙古話低聲喝了一句：「塞婭！」塞婭只當沒聽見，端著酒碗，笑眯眯地看著小燕子。

  小燕子的臉紅了一下，她把花枝往桌上一放，撐著桌面站起來，下巴揚起，目光沒有躲閃。

  舌頭雖然有點喝大了，卻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配！他當然配！不僅配，還是天底下最配的！他——」

  小燕子歪頭看了爾泰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件她最得意的寶貝。

  「他是我的心上人，是我覺得最好最好的人，我們兩個男俊女美，你說配不配？」

  話音剛落，四周便傳來一片善意的鬨笑，有位年長的蒙古貴人笑著對旁邊的人翻譯了句什麼，大意是「這姑娘夠爽快」。

  那湛也笑了，心想小燕子這酒量不怎麼樣，酒膽倒是跟草原上的姑娘有得一拼。

  塞婭嘴角斜揚，鼓了鼓掌，笑著說：「問問而已，格格莫怪。答得好，這輪不用罰。」

  她嘴上說著「答得好」，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了爾泰一眼。

  他坐在小燕子身側，原本是那副一貫溫和從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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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小燕子說出「他是我的心上人」時，他端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地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什麼。

  然後他垂下眼，睫毛在篝火的光里輕輕覆下來，遮住了眼底洶湧的情緒。

  可他的嘴角——他的嘴角不聽話地彎了起來。一點一點、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翹到他不得不微微偏過頭去，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

  可他連喝茶都忘了。

  茶盞端到嘴邊，卻沒有喝，就那麼舉著，茶液在杯沿微微晃蕩。

  篝火在他臉上跳躍，把他翹起的嘴角和泛紅的耳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熱鬧的人群中央，周圍是觥籌交錯的喧譁和馬頭琴的悠揚，可他整個人都被那一句話定住了。

  塞婭看著他低下頭去，嘴角那個弧度始終沒有收住。

  她覺得，眼前這個福爾泰，比剛走進營地時那個清俊從容的少年，要真實得多。

  這種反差太大了——大到她忽然明白，自己這幾輪行酒令的挑釁，從頭到尾，都沒有在他眼裡激起過一絲波瀾。

  不是他修養好，不是他涵養深，是他的心本來就沒有一分一毫放在她身上。

  她費了那麼大勁想引起他的注意，可他所有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只系在那個喝得臉紅紅、說話大舌頭、卻梗著脖子不肯服輸的姑娘身上。

  塞婭把目光收回來，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馬奶酒滑過喉嚨，微涼微酸。

  花枝繼續傳。篝火又添了新柴，火焰噼啪地躥高了一截，映得圍坐的眾人臉上都是暖融融的光。

  馬奶酒又開了兩壇，烤肉香混著奶香在空氣里飄，有人開始划拳，有人站起來跟對面的老友敬酒，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塞婭似乎興致愈發好了，笑吟吟地催著鼓手又敲了一輪，花枝在眾人手中翻飛，最後鼓聲停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爾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