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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若她不棄 求之不得

2026-09-15 18:35:33 作者: 南在溪

  塞婭眼中精光一閃,興致勃勃傾身而上,率先開口:「我來問!」

  她看著爾泰:「方才格格說,你們是天底下最配的。那你覺得呢?」

  眾人一片哄然,竊笑不絕,有人拿帕子掩著嘴,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爾泰身上。

  那湛端著酒碗的手也停了半拍,抬眼看向對面的爾泰。

  他也想知道,這個在角落裡看了那麼久、等了那麼久的兄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會怎麼答。

  爾泰手裡還拿著那枝野花。

  他低頭看了看花瓣上被篝火映得透亮的光澤,然後抬起眼,側頭看了小燕子一眼。

  小燕子正仰著臉看他,臉頰被酒意染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映著篝火,也映著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高,卻穩得像是從心窩裡一個字一個字掏出來的:「若她不棄——福爾泰,求之不得。」

  十一個字。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卻把周圍的笑聲都壓了下去。

  他沒有對著塞婭說,也沒有對著眾人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小燕子臉上,像是在回答塞婭的問題,又像是在對著她一個人,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那湛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爾泰——這小子在宮裡從來都是溫溫吞吞的,不爭不搶,說話留三分。

  可此刻他坐在篝火旁,當著滿座賓客的面,說出「求之不得」四個字的時候,坦蕩得像草原上最烈的風。

  那湛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用酒碗擋住自己此刻的神情——他是真的服了。

  塞婭也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爾泰會客氣幾句,說些「承格格吉言」之類的場面話,畢竟從見面起他就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從容模樣。

  可他說的不是場面話。

  他說的是「求之不得」。不是「謝格格抬愛」,——是「若她不棄,求之不得」。

  他把姿態放得那樣低,把自己所有的驕傲都收起來,捧到她面前,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一句:你願意嗎?

  塞婭靠在織錦坐墊上,慢慢地把酒碗放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些挑釁和試探,在他這一句話面前,顯得又幼稚又多餘。

  這個人心裡從頭到尾就只裝了一個人,裝得那樣滿,滿到旁人連縫隙都找不著。

  爾泰說完,把花枝輕輕擱在桌上,轉過頭去看小燕子,他歪了歪頭,眼睛裡的溫柔滿得快要溢出來。

  那目光里有笑,有寵,還有一點點只有小燕子讀得懂的壞——像是在說,聽見了吧,這話是對你說的。

  小燕子抿著嘴,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從桌上拽下來,塞進自己手裡,兩隻手緊緊包著他的手掌。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把她的眉眼映得又暖又甜。

  周圍安靜了那麼一瞬,然後轟地炸開了。

  蒙古漢子們站起來拍手叫好,酒碗碰得叮噹響,有人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喊「好!好!」

  有人用蒙古話大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夠爺們」「有膽量」之類的。

  女眷們笑作一團,有位尊貴的蒙古夫人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用不大流利的漢話笑著說了一句話,說完了又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在說「好福氣」。

  連那敲鼓的老婦人都睜開了眼,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

  那湛繞過矮几走過來,在爾泰肩上重重擂了一拳。

  然後他端起酒碗,不由分說地往爾泰手裡一塞,聲音粗獷卻帶著一絲沙啞:「喝!」

  爾泰接過碗,跟他對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花枝又傳了一圈又一圈。

  塞婭的問題越來越刁鑽,從草原騎射問到京城規矩,從天文地理問到詩詞歌賦。

  小燕子本來就不是個能坐得住的人,再加上酒意上頭,反應越來越慢,好幾次鼓聲停了花還在她手裡。

  罰酒從三碗加到六碗,又從六碗加到九碗。

  她的臉頰已經紅透了,說話也開始迷迷糊糊,可每次塞婭看過來,她就挺直腰板,端起酒碗就灌。


  「再來!」她把空碗往桌上一頓,豪氣干雲地抹了抹嘴角,袖子上的繡花蹭上了一道酒漬也不管。

  塞婭倒也有些意外——她本以為這嬌滴滴的格格輸了幾輪就該認了,沒想到越輸越倔,喝得眼睛都直了還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她心裡那點輕視不自覺地收了幾分,可手上卻不含糊,新一輪鼓聲又響了。

  小燕子伸手去接花枝,動作已經慢了不止一拍——她看出去的花枝都是重影的,抓了兩次才抓住。

  鼓聲停,花又在她手裡。塞婭正要開口,一隻修長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按住了小燕子面前的酒碗。

  爾泰站起來,對著塞婭和在場眾人微微一拱手,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微笑,聲音不急不緩:「公主,格格酒量淺,已經醉了,罰酒,我替她喝。」

  小燕子拽了拽他的袖子,嘴裡大舌頭含含糊糊地嘟囔:「我還沒回答呢……我還沒輸……」

  爾泰沒有看她,只是把袖子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轉而握了握她的手指,那一下很短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小貓,然後又鬆開了。

  塞婭看著爾泰端起酒碗,一連三碗,碗碗見底。

  他喝酒的姿勢很好看,仰頭時喉結微微滾動,酒液從嘴角溢出一絲,被他用手指輕輕抹去。

  他放下第三隻空碗,目光平靜,然後重新坐回小燕子身邊,把她面前的酒碗挪到自己面前,擺明了不會再讓她碰一滴酒。

  那湛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兄長特有的分量:「塞婭,差不多了。」

  他用蒙古話說了這麼一句,目光卻在妹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塞婭撇了撇嘴,把花枝往桌上一扔:「行啦行啦,今天就到這兒。我們草原上講究盡興,不講究把人喝趴下。」

  小燕子趴在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還不忘嘟囔一句:「我沒趴下……」

  爾泰低頭看了看她,把她從桌上輕輕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整個人軟得像一團被揉皺的綢子,腦袋在他肩窩裡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就不動了,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像是在說「那花傳得太快了」,又像是在說「明天一定要贏她」。

  爾泰沒有接話,只是把她額前被酒汗沾濕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然後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穩些。

  他抬起頭,對著那湛和塞婭頷首示意:「那湛,公主,格格不勝酒力,我先帶她回去。」

  塞婭看著他——他攬著小燕子的姿勢,他替她撥發的動作,他說話時那道把她圈在自己肩頭的臂彎。

  她見過草原上的男人護著自己的女人,粗獷的、霸道的、一把拽到身後擋著的。

  可爾泰不一樣。

  他的維護不是擋在她前面,而是圍在她身側,像一道無聲的屏障,把所有可能讓她不舒服的東西都隔開了。

  他剛才替她擋酒時明明那麼果決,一杯接一杯,可轉頭看她的眼神卻柔得不像話。

  塞婭沒有再說什麼。

  她端起酒碗,對著爾泰的背影微微舉了舉,然後仰頭喝盡。

  那湛在旁邊鬆了口氣,心想這丫頭總算消停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欣慰,就看見塞婭放下酒碗,望著那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又浮起了那個他太熟悉的、意味深長的笑。

  「哥哥,」塞婭用蒙古話低聲說,語氣里的挑釁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好奇,「你說他等了那麼久——我原本不信。現在信了。」

  那湛側頭看她。塞婭沒有再說話,只是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喝著。

  目光還落在篝火對面那張空了的矮几上。矮几上還有半碟沒吃完的奶皮子,是小燕子方才伸手夠過的那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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