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殘,夜風裹著草原的涼意拂過來,宴席上的人聲已經散了大半。
只剩幾個蒙古漢子還圍在一起划拳,遠處氈帳旁有喝醉的人被同伴架著往回走,笑聲和含混的歌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小燕子從爾泰摟著的懷裡掙出來,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渙散,然後撐著爾泰的胳膊站起來,宣布道:「我——我自己能走。」
爾泰兩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後,挑了下眉:「你確定?」
「確定!」小燕子用力點了一下頭,點完就踉蹌了一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爾泰一把撈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來,她跌進他懷裡,仰起臉沖他傻笑了一下。
又軟又憨,和方才在宴席上梗著脖子跟塞婭硬剛的模樣判若兩人。
爾泰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紅撲撲的臉,無聲地笑了一下——這才是她。
在外人面前渾身是刺,一根毛都不能被看扁了。
在他面前卻像一團被揉皺的綢子,連站都站不穩,卻還敢拍著胸脯說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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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問她確不確定,彎下腰,一隻手從她膝彎下穿過去,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小燕子的身體騰空,本能地抬手環住了他的脖頸,臉頰貼上他溫熱的頸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爾泰……你抱著我走啊?」
「嗯,」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我想抱你走。」
從篝火營地到小燕子的氈帳不算遠,穿過一排氈帳和幾叢矮灌木就到了。
爾泰抱著她走得不快,腳步卻很穩。
小燕子窩在他懷裡,腦袋靠在他肩窩上,嘴裡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醉話——
一會兒說「明天一定要贏塞婭」,一會兒又說「那個花傳得太快了」。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均勻綿長的呼吸。
氈帳里留了一盞小油燈,光線昏昏的,映得帳壁上織錦的花紋影影綽綽。
爾泰彎腰把她放在矮榻上,讓她枕好枕頭,替她把腳上的小皮靴脫下來放在榻邊,然後直起身準備去給她倒碗水。
剛轉身,袖口被拽住了。力道不大,卻拽得他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小燕子半睜著眼,那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被子裡伸出來,勾住了他的袖口,然後又往上攀了攀,軟軟地勾住了他的脖頸,把他往下拉了拉。
她醉眼迷濛,臉上的紅暈從篝火旁就沒褪過,此刻在昏昏的燈光下更是濃得化不開。
她看著他,忽然歪了歪頭,問了一句:「爾泰——我有那麼好嗎?」
爾泰被她拽彎了腰,一隻手撐在她枕邊,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因為酒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睫毛一顫一顫的,表情認真極了——不是撒嬌,是真真切切地想確認什麼。
剛才在宴席上被眾人起鬨時說得那麼坦蕩的人,此刻酒勁上來了,反倒開始追問。
爾泰看著她,看著她歪著頭等答案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把她額前一縷碎發輕輕撥到耳後,指腹順勢擦過她的眉梢,聲音又低又柔,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說一個他從來不需要猶豫的事實。
「你有。」他說,目光落在她眼睛裡,穩穩的,「你善良,勇敢,會為在乎的人不顧一切。你是我福爾泰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人。除了你,我誰也不會娶。」
小燕子聽著,嘴角一點一點地翹起來。
她把他的脖頸又往下勾了勾,仰起臉,湊到他側臉上親了一口——嘴唇軟軟地貼了一下就鬆開。
爾泰側頭看她,她歪著頭沖他笑,醉意讓她的笑容比平時更憨更甜。
然後她又仰起臉,又親了一下。爾泰忍著笑沒動,她又湊上來,一連親了三下。
親到第三下的時候,她的嘴唇從他臉頰上滑過去,差點親到他的嘴角,她自己沒對準,還皺了皺鼻子嘟囔了一聲:「你別動呀……」
爾泰終於沒忍住,悶悶地笑了一聲。
他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想把她往枕頭裡放好,可小燕子的手還勾著他的脖子不放,他彎腰時被她拽得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一傾,兩個人一起跌進了狐皮褥子裡。
他在跌下去的那一瞬間用手肘撐住了自己,沒有壓到她,可兩個人的鼻尖已經碰上了鼻尖。
燈光昏昏的,他的呼吸撲在她的臉上。她的呼吸也撲在他的臉上,溫熱的、微醺的,混著馬奶酒的甜香。
小燕子的臉紅透了,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連眼波都泛著水光。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爾泰,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骨上,沿著他的眉毛慢慢地畫了一道。
「爾泰……你長得真好看。」她呢喃著,聲音軟得像剛從蜜罐里撈出來的。
爾泰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從左到右,蹭得她痒痒的,眯著眼笑了。
她的笑聲細細碎碎的,混著他的呼吸,在安靜的氈帳里盪開。
他聞著她呼吸里的甜香,感受著她鼻尖微涼的觸感,心跳得又重又慢,像是被人攥在掌心裡揉。
過了許久,爾泰才撐起身,把自己從她身上挪開,坐在榻邊喘了口氣。
然後伸手把小燕子重新在榻上放好,枕頭給她墊舒服了,被角掖得嚴嚴實實。
小燕子乖乖地任他擺弄,眼睛卻一直看著他,爾泰低頭看著被窩裡這張紅撲撲的臉,心裡又愛又憐,俯下身,在她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停留了好幾息,像是要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揉進這個吻里。
「睡吧。」他直起身,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我等你睡著再走。」
「嗯。」小燕子乖乖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睫毛在油燈下微微發顫。
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一隻眼,從被子裡伸出小拇指來,「說話算話。你不許走。」
爾泰笑了,伸出手指勾住她的手指,搖了搖,又放回被子裡。
這一次她真的閉上眼睛了。呼吸從碎碎的逐漸變得平緩,睫毛不再顫,爾泰坐在榻邊,看著她一點一點地睡熟。
月光從帳頂縫隙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映得像一塊暖玉。
爾泰看著她,看了很久,直到確認她完全睡熟了,才輕輕起身。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小燕子翻了個身,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榻邊,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什麼。
月光照在她蜷起的手指上,也照在爾泰回眸彎起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