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握住小燕子那根戳在胸口的手指,低頭在她指尖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小燕子的耳朵騰地紅了。她把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回去,轉身就往前走,步子還是很快,可這回嘴角是上揚的。
爾泰邁開步子跟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側。
兩個人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爾泰沒有牽她的手。方才在假山後面已經失禮了,此刻回到宮道上,他是御前侍衛,她是還珠格格,前後都有宮人往來,規矩不能不顧。
他把雙手負在身後,放慢了半步,讓她走在前面半個身位。
這樣迎面過來的宮人看見的是格格帶著侍衛,不會說閒話。
小燕子走在前面,目不斜視,心裡卻甜的冒泡。
她當然注意到了——他刻意放慢的半步;他負在身後卻朝她這邊微微偏過來的手掌。
他什麼都沒說,可每一個動作都在說同一句話。
前方又迎面走來兩個端著盆景的小太監。
爾泰往前邁了半步,側身擋在小燕子面前,把窄窄的甬道讓了出來。
他的手臂微微張開,指尖擦過她的袖口,又很快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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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們低頭快步過去了,爾泰退後半步,重新讓她走在前面。
小燕子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仰頭看他。
她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促狹的笑:「福爾泰,你這是護送格格呢,還是押送犯人呢?跟得這麼緊。」
爾泰低頭看她,一本正經:「護送格格。臣不敢怠慢!」
「哦——」小燕子拖長了腔,餘光掃了掃四周。
宮道上正好沒有人,她飛快地伸出手,在他負在身後的那隻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又像被燙著一樣縮回去,重新端端正正地站好,清了清嗓子,「那就有勞你了呢。走吧。」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耳根卻紅了一片。
爾泰看了看自己被她拍過的手背,嘴角的弧度又翹高了幾分。
到了漱芳齋門口,小燕子邁過門檻,轉過身來。
爾泰站在門外,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陽光從宮牆上方斜斜地鋪下來,把門檻的影子拉成了一道細長的線,正好橫在兩個人之間。
「快回去吧。」爾泰的聲音很輕,帶著只有她聽得見的溫柔,「今天不許再亂跑了。我去當值了。」
小燕子乖乖地點了點頭,手還扶著門框,指尖在木框上無意識地輕輕摳著,像是在拖延時間。
爾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軟了一片。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今天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明天出宮日我來接你。」
「這陣子事情太多,大家也好久沒去會賓樓了!」
小燕子的眼睛在聽見會賓樓三個字時刷地亮了,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引線的煙花,剛才還蔫蔫地靠在門框上,這會兒一下子站直了。
她雙手抱住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聲音又脆又甜:「真的?去會賓樓?我都好久沒去了,我好想柳青柳紅!」
我要吃他們家的醬肘子和水晶蝦餃還有桂花糕——」她噼里啪啦報了一串菜名,報得自己都笑了。
「知道啦。」爾泰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就知道你會開心。」
小燕子被他颳得皺了皺鼻子,鬆開他的胳膊,退後半步,站在門檻裡面沖他揮了揮手。
聲音里還帶著笑:「爾泰你快回去吧。我等你——你明天早點來呀。」
爾泰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才轉過身沿著宮道往回走。
靛藍色的侍衛錦袍在金色的光線里微微泛著光,爾泰腰背挺直,步伐從容,一步一步地融進了宮道盡頭裡。
小燕子站在漱芳齋門口,扶著門框,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
她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的,滿得像是一杯倒得太滿的桂花蜜,稍一晃就會溢出來。
這種滿不是從前那種患得患失的慌,而是一種穩穩噹噹的、踏踏實實的甜。
她知道他明天會來,後天也會來,以後的日子,他都會來。
她轉身跑進院子裡,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宮道盡頭,爾泰走到拐角處,終於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漱芳齋的門已經合上了,他看了片刻,正要轉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銀飾叮噹的脆響。
那腳步聲他記得——這幾日,已經讓他生了警惕。爾泰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頭也不回地邁開步子,快步朝值房的方向走去。
塞婭站在甬道中央,看著爾泰轉身要走,直接開口叫住了他。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狡黠笑意的調侃,而是一種更沉、更有耐心的語調。
像是在草原上盯住了獵物之後,不急著放箭,而是先繞它走一圈,看看它往哪兒跑。
「爾泰。」爾泰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塞婭也不惱,慢慢地踱到他身後,靴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從容的節奏,每一步都不急不緩,像是踩著獵物的心跳。
「你跑什麼?我又不是洪水猛獸。」
她繞到他面前,歪頭看他,嘴角掛著那個他越來越熟悉的、意味深長的笑。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方才跟她說的那些話,我全都聽見了。」
爾泰抬起眼沒有說話,他面上波瀾不興,心裡卻微微沉了一下——她聽到了多少?
塞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搖了搖手指:「放心,我沒有偷聽你們卿卿我我。」
「我只是恰好路過漱芳齋門口,恰好看見你刮她的鼻子,恰好聽見你說『明天我來接你』。」
她把「恰好」兩個字咬得又輕又慢,像是在嚼一顆回味悠長的奶糖。
「然後就恰好看見你站在這兒,一步三回頭地往她門口望。」
她往前邁了一步。不是那種故意往懷裡倒的伎倆,而是一種更從容、更難對付的靠近。
她站的位置剛剛好,不遠不近,正好是旁人看見了會覺得曖昧、卻又挑不出實際毛病的距離。
她微微偏頭,仰臉看著他的眼睛,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挑釁和試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被勾起了全部好奇心的光。
那種光,比她之前所有的小伎倆都要危險——因為她不是在玩遊戲了。
她是真的對他這個人,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