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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胎記為證

2026-09-15 18:36:55 作者: 南在溪

  夜色如墨,會賓樓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焦灼。

  爾泰與爾康幾乎是撞門而入,帶進一身夜露寒氣。柳青柳紅立刻迎上,柳紅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怎麼樣?有什麼線索?」爾泰劈頭就問,聲音嘶啞,眼底布滿血絲,一路疾馳和內心的煎熬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更透著一種瀕臨失控的駭人戾氣。

  柳青快速將今晚情形又詳細說了一遍,著重描述了蕭劍出現、交談、出手、直至帶走小燕子的全過程。

  「……那人武功深不可測,我和柳紅聯手,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他臨走時說『不會傷害她』,可我們如何安心!」

  柳紅擦了擦眼睛:「第一次在街上救下小燕子後,他曾隨口問過一句,暫住在隔壁『悅來客棧』。

  我立刻讓夥計去查了,也親自去了一趟,客棧掌柜說,那位蕭公子午後便退了房,不知去向。」

  「退了房?」爾泰的心又是一沉,這意味著對方很可能早有準備,或者行事極為謹慎。

  「他和小燕子說了些什麼?除了喝酒,還提到什麼特別的事嗎?」他追問,試圖從任何細節中捕捉蛛絲馬跡。

  柳紅努力回憶:「他們說話聲音不大,我只斷續聽到一些。蕭劍似乎問了小燕子一些家常,比如來京城習慣不習慣,有沒有想家之類的……對了!」

  她忽然想起,「在小燕子醉得有些迷糊的時候,蕭劍好像……好像不著痕跡地問過她小時候的事,問她還記不記得江南的什麼……小燕子含含糊糊答了幾句,聽不真切。」

  江南?爾泰和爾康對視一眼,心中疑竇更深。小燕子的身世是絕密,她自己都尚不可知,此人為何會問及江南舊事?

  柳青這時補充道:「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怪。當時我和柳紅防備他,阻止他帶走小燕子,情急之下,柳紅喊出了『格格身份』,想震懾他。」

  「可那蕭劍聽到格格二字時,臉上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或者惶恐,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樣!」

  此言一出,爾泰和爾康的臉色同時變得異常難看。

  早就知道?一個江湖人,如何能「早就知道」還珠格格的隱秘身份?

  除非……他根本就是衝著這個身份來的!聯想到他問及江南舊事,一種更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此人是否與小燕子那撲朔迷離的過去有關?

  是敵是友?帶走她是想利用她的身份,還是……另有隱情?

  「他一定是有意接近!」爾泰斬釘截鐵,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恐慌被熊熊怒火取代。

  「第一次『偶遇』相救,或許就是試探!今晚更是趁虛而入!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想到小燕子可能落入一個處心積慮、目的不明的危險人物手中,他就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恐懼攫緊,幾乎無法呼吸。

  「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找人要緊!」爾康按住弟弟劇烈顫抖的肩膀,「悅來客棧這條線斷了,但京城就這麼大,他帶著一個醉酒的女子,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柳青柳紅,你們繼續發動所有江湖朋友和市井耳目,重點排查城西一帶的客棧、民居、車馬行,尤其是今夜新投宿或租用馬車的人。我和爾泰去其他地方找!」

  「好!」柳青柳紅立刻應下。

  爾泰再也等不下去,轉身就衝出了會賓樓。

  夜風微涼,卻比不上他心中冰火交煎的萬分之一。

  他像一頭失去方向的困獸,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瘋狂穿梭。

  悅來客棧附近每條巷弄他都仔細搜尋,詢問更夫、夜攤小販、巡夜兵丁,描述蕭劍和小燕子的外貌特徵,得到的卻都是搖頭。

  

  他去了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幾個地方——漱芳齋宮牆外他們常悄悄見面的角落,賣糖葫蘆的老漢攤位前,(雖然明知不可能)……

  每一個留有共同回憶的地方,此刻都空蕩蕩的,更添寂寥與恐慌。

  時間一點點流逝,東方天際已隱隱泛出魚肚白。

  爾泰的嗓子因為不斷呼喊和詢問而沙啞出血,眼睛布滿紅絲,身上的勁裝沾滿夜露塵土,狼狽不堪。

  可他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必須找到她!

  就在爾泰近乎絕望,準備不顧一切敲開九門提督衙門大門、哪怕驚動聖駕也要全城搜捕時——


  同一片夜色下,城北一處僻靜雅致、鬧中取靜的小院廂房內。

  燭火柔和。小燕子被安置在鋪著乾淨被褥的床上,依舊醉意深沉,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蹙,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蕭劍站在床邊,靜靜凝視著她,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激動、憐惜、愧疚、擔憂……種種情緒在他眼中翻騰。

  他需要立刻確認一件事,一件關乎他十幾年尋覓、關乎血海深仇、也關乎她未來安危的大事。

  他早已準備好一切。

  輕輕退出門外,一個穿著樸素、面容慈祥、約莫五十來歲的婆子正等在那裡,是他花重金臨時雇來的,背景乾淨,口風也緊。

  「婆婆,麻煩您了。」

  蕭劍遞過一個沉甸甸的銀錠,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進去幫裡面那位姑娘換一身乾淨舒適的裡衣。她喝醉了,您手腳輕些,莫要驚擾她。換下的衣物放在一旁即可。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請留意一下,姑娘右邊肩胛骨下方,是否有一塊指甲蓋大小、形似燕子的淡紅色胎記。」

  「看清楚後,出來告訴我,但絕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那位姑娘本人。明白嗎?」

  那婆子接過銀子,入手沉重,又見蕭劍氣度不凡,眼神銳利,心知此事非同小可,連忙點頭:「公子放心,老身省得,絕不多嘴。」

  她只是個普通婦人,拿錢辦事,不想惹禍上身。

  婆子輕手輕腳進了房間,掩上門。

  蕭劍負手立在廊下,看似平靜,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等待的每一刻都無比漫長,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房門「吱呀」一聲輕響,婆子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

  她對蕭劍點了點頭,低聲道:「公子,衣服換好了,姑娘睡得沉,沒醒。」

  「您說的那胎記……有的,在右邊肩胛骨下面一點,紅色的,小小一塊,樣子……確實有點像只小燕子。」

  嗡——!

  蕭劍只覺得腦中一聲轟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驟然回落,四肢百骸竟有些發軟。

  十幾年了!他踏遍千山萬水,歷經無數失望,終於……終於找到了!

  真的是她!是他的妹妹!他失散多年、血脈相連的親人!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同時擊中了他,讓他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他強行忍住了,迅速收斂情緒,又拿出一錠更大的銀子塞給婆子,語氣嚴肅:「婆婆,今夜之事,從未發生。你從未見過我,也從未進過這個房間,更沒見過什麼胎記。」

  「這些銀子,足夠你安度晚年。但若日後有半句不該說的話傳出……」他眼神一冷,未盡之意讓婆子打了個寒顫。

  「不敢不敢!公子放心,老身今晚就在家睡覺,什麼都不知道!」

  婆子連連保證,緊緊攥著銀子,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小院,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蕭劍獨自站在廊下,晨曦的微光開始一點點驅散黑暗。

  他緩緩轉身,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目光已與之前截然不同,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珍重,以及更深沉、更堅定的守護之意。

  妹妹,哥哥終於找到你了。

  可是,哥哥現在還不能與你相認。

  你的身份特殊,處境微妙,暗處還有多少眼睛盯著?

  那些陳年舊案,那些未報的血仇……在一切塵埃落定、確保你絕對安全之前,相認只會給你帶來更大的危險。

  不過沒關係,從此刻起,哥哥會守在你身邊,用我的方式。

  他輕輕推開房門,走到床邊。

  小燕子似乎夢到了什麼,不安地動了動。

  蕭劍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

  而一場圍繞著小燕子身世、牽動各方勢力的暗涌,才剛剛開始。

  爾泰的瘋狂尋找,蕭劍的悄然守護,小燕子的迷茫醉夢,都在這漸明的天光中,交織成一張更加撲朔迷離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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