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爾泰的臥房。
房門被「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間所有可能窺探的視線。
爾泰幾乎是拖著小燕子進來的,一路上的沉默和壓抑的怒火,在踏入這絕對私密的空間後,終於徹底爆發。
他鬆開手,小燕子踉蹌了一下,後背抵住了冰涼的門板,抬眼便撞進爾泰那雙翻湧著駭人風暴的眼眸里。
那裡有未消的餘悸,有徹夜未眠的猩紅,有熊熊燃燒的怒火,更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深沉暗色。
「爾泰……」她怯怯地喚了一聲,手腕被他捏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心裡的委屈和後怕也涌了上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夜?」爾泰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痛楚。
「從南苑到京城,我把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我腦子裡想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我恨不得殺了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一個人跑去喝酒?為什么喝到不省人事?為什麼……會讓那個人帶走你?!」
他的質問一句比一句急促,一句比一句沉重,高大的身影逼近,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那股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爾泰第一次對她如此疾言厲色,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兇狠。
小燕子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愧疚。
「對不起……爾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心裡難受,我……」
她哽咽著,試圖解釋,「塞婭她……圍場……我控制不住亂想,我只是想喝一點,就一點……」
「難受?亂想?」
爾泰猛地打斷她,眼底的痛色更深,卻也更怒,「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懲罰我?懲罰你自己?」
「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她的、寬大的男式外袍上,那刺眼的顏色和樣式,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他眼裡,刺得他理智全無。
昨夜她被另一個男人帶走、更換衣物、共乘一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瘋狂閃現,混合著找不到她的恐懼,幾乎要將他逼瘋。
「這件衣服……」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布料,像是碰到了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猛地一扯!
「嘶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那件外袍被他狠狠扯開,扔到地上。
小燕子裡面只穿著單薄的裡衣——昨夜被換上的,驟然暴露在微涼的空氣和他灼人的視線下。
她嚇得驚叫一聲,雙臂本能地環抱住自己,淚水流得更凶,身體微微發抖。
「你幹什麼!爾泰!」她又羞又怕,更多的是對他此刻陌生模樣的恐懼。
「我幹什麼?」爾泰看著她驚恐含淚的模樣,心像被狠狠揪住,可那股邪火和醋意卻燒得更旺。
他逼近一步,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門板上,將她徹底困住,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頰,「我看著礙眼!任何別的男人碰過的東西,我看著都礙眼!」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和審視,仿佛要透過那層單薄的衣衫,確認是否真的如蕭劍所說,沒有受到任何侵犯。
這目光讓小燕子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和難堪。
「沒有!什麼都沒有!」她哭著喊出來,聲音破碎,「蕭劍他……他沒有碰我!衣服是隔壁嬸嬸換的!他送我回來,只是……只是……」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爾泰的眼神告訴她,他根本聽不進去。
或者說,他信的。但他控制不住那滔天的後怕和嫉妒。
「只是什麼?只是他對你格外關心?只是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只是他連你的名字都叫得那麼順口?!」
爾泰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小燕子,我不是瞎子!他看你那眼神……他抓住你手時的緊張……那是一個陌生男人該有的反應嗎?!」
一想到蕭劍方才那失態的緊張和關切,爾泰就覺得有一股邪火直衝頭頂,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那是他的小燕子!憑什麼讓另一個男人用那種眼神看著,用那種態度對待!
巨大的恐慌和後怕再次攫住了他——如果昨夜帶走她的不是蕭劍,而是真正的歹人?如果蕭劍別有用心?如果他晚到一步……
無數個「如果」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猛地伸手,不是粗暴,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捧住了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滔天的怒火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恐懼。
「我怕失去你,怕再也找不到你,怕你受到一點點傷害……小燕子,我會瘋的,我真的會瘋的!」
看著他赤紅的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和後怕,小燕子滿腔的委屈和害怕忽然就化作了心疼。
她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這一夜所承受的煎熬。是她不好,是她任性,是她沒有顧及他的感受。
「爾泰……」她不再掙扎,任由淚水滑落,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別這樣,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害怕……我害怕這樣的你……」
她柔軟的手臂,她帶著淚意的貼近,她依賴又帶著怯意的擁抱,像一盆帶著涼意的水,驟然澆在爾泰熊熊燃燒的怒火和恐慌之上。
「嗤——」
仿佛能聽到理智回歸的聲音。
爾泰渾身猛地一僵,撐在門板上的手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他在幹什麼?他剛才……差點傷害了她。他怎麼能用那種態度對她?怎麼能讓她害怕?
滔天的怒氣和醋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心悸和深深的自責。
他止住了所有粗暴的動作,但身體卻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有些脫力,整個人依然將她籠罩在身下,額頭抵著門板,沉重地喘息著。
小燕子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變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和緊抿的唇線,那上面還殘留著怒意,但更多的是痛苦。
她心尖一疼,鼓起勇氣,微微踮起腳,湊上前,輕輕地、帶著討好和安撫的意味,吻了吻他緊繃的下頜,又吻了吻他滾動的喉結。
「爾泰……」她軟軟地喚他,像只試圖安撫暴怒雄獅的幼獸,用最柔軟的方式,「我錯了,我再也不一個人去喝酒了,再也不讓你這麼擔心了……你別生氣,別難過,好不好?」
她的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爾泰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終於緩緩睜開。
眼底的血色未退,但那股駭人的風暴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痛楚和愛意。
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滿是淚痕、卻寫滿擔憂和對他討好的小臉,心臟疼得縮成一團。
他抬起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珍重得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寶。
「小燕子……」他嘆息般地叫出她的名字,所有的憤怒、恐懼、醋意,最終都化作了這一聲包含萬語的呼喚。
然後,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