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低吼著,不顧小燕子的哭喊和掙扎,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充滿了懲罰的意味,霸道地撬開她的牙關,掠奪她的呼吸。
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抹去她口中那個可恨的名字,將她徹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唔……放……開……」小燕子的哭喊被堵在喉嚨里,變成破碎的嗚咽。
她扭動著身體,雙腿亂蹬,卻撼動不了身上如同山嶽般沉重的男人分毫。恐懼、委屈、心碎……種種情緒將她淹沒。
爾泰的吻如同暴風驟雨,從她紅腫的唇瓣移開,帶著滾燙的怒意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占有,重重地落在她的脖頸、鎖骨上。
他空出一隻手,粗暴地扯開她寢衣的領口,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微涼的空氣和著他灼熱的氣息,讓小燕子渾身戰慄。
「不要……爾泰……不要這樣……」她哭得聲嘶力竭,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鬢髮和身下的錦褥。
她從未見過如此陌生、如此可怕的爾泰,這比任何刀劍都更讓她恐懼和心碎。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突然,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濕意。
不是她的眼淚。
她掙扎的動作猛地頓住,愕然地睜大淚眼模糊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是爾泰緊閉的雙眼,和那順著眼角悄然滑落、滴在她頸窩肌膚上的……一滴淚。
滾燙,又冰涼。
他……哭了?
那個總是笑著哄她、護著她,似乎無所不能的爾泰……竟然哭了?
這一瞬間,他所有的暴怒、強迫、猙獰,仿佛都被這一滴淚擊得粉碎。
爾泰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他猛地停下所有動作,將臉深深埋進她散開的衣襟和溫熱的頸窩。
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卻依舊未松,仿佛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不見。壓抑的、破碎的哽咽聲,從他埋首的地方悶悶地傳來。
房間裡令人窒息的靜默持續了許久,只剩下兩人粗重交錯的喘息,和她低低的、壓抑的啜泣,還有那無聲流淌、卻灼痛彼此心靈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爾泰的顫抖漸漸平息。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淚痕未乾,眼神里是褪去暴戾後,深不見底的脆弱和痛苦。
他依舊撐在她上方,保持著禁錮的姿勢,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質問:
那不再是憤怒的火焰,而是被恐懼、不安、愛而不得的恐慌灼燒出的灰燼與疼痛。
「小燕子……」他看著她淚痕斑駁的小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血淋淋的挖出來,「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對你的好?」
他喉結劇烈滾動,眼底的痛楚幾乎要溢出來,盛滿了絕望的迷茫和求證:
「是不是……換了一個人,像我這樣對你好,護著你,寵著你……你也會答應嫁給他?」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你到底……愛不愛我?」
「如果愛我……」他哽咽著,淚水再次滾落,「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就說放棄?為什麼可以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一個誤會,就把我推開,把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否定掉?」
「如果不愛……」他死死盯著她,像是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去,語氣裡帶著瀕死般的哀慟。
「為什麼當初要答應嫁給我?為什麼給我希望?小燕子……你把我當什麼?把我這顆心……當什麼?」
「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對你的愛?」
爾泰所有的驕傲、冷靜、自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傷痛和不安。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御前侍衛,不再是福家二少爺,只是一個在愛情里患得患失、恐懼失去的普通男子。
小燕子一直覺得爾泰是強大的,是沉穩的,是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崩潰、如此卑微、如此……痛徹心扉的模樣。
她想起他的好,他的守護,他因為她一句話而亮起的眼眸……還有,他此刻為她流下的眼淚。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小燕子早已傷痕累累的心上。
她看著他痛苦到近乎扭曲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哀傷和不確定,所有的委屈、恐懼、自怨自艾,忽然間都變得微不足道。
她愛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被珍視的感覺」。
她愛的是那個在無數個日夜,用溫柔和耐心一點點融化她心中堅冰的爾泰;是那個會為她笑,為她急,為她落淚,把一顆真心毫無保留捧到她面前的爾泰。
是她自己,被過往的陰影和現實的恐懼蒙蔽了雙眼,差點弄丟了這份最珍貴的感情。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綿密的疼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
小燕子停止了哭泣,她用盡全身力氣,掙開他已然鬆動的手腕——這一次,爾泰沒有用力。
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沒有去擦自己的眼淚,而是輕輕撫上爾泰潮濕的臉頰,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淚痕。
然後,在爾泰怔忡的目光中,她伸出雙臂,主動環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
她仰起臉,帶著未乾的淚痕和一絲決絕的勇氣,吻上了他微涼而顫抖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柔,帶著咸澀的淚意,卻像一道光,驟然劈開了兩人之間厚重的陰霾與心牆。
爾泰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放大,仿佛不敢相信。
但隨即,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復得的悸動淹沒了他。
他幾乎是立刻反客為主,深深地回吻住她,這一次,不再是懲罰和掠奪,而是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顫抖、無盡的愛憐和深入骨髓的渴望。
他吻得溫柔而綿長,細細舔舐她唇上的咸澀,仿佛要將彼此所有的痛苦、不安、猜忌,都融化在這個吻里。
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心跳如擂鼓,呼吸交織。
衣衫凌亂,體溫攀升,空氣里瀰漫著情動與淚水的鹹濕氣息。
爾泰的手撫過她光滑的脊背,帶著滾燙的溫度,小燕子亦生澀卻熱烈地回應,指尖嵌入他背後的衣料。意亂情迷間,界限模糊,只差最後一步……
然而,就在爾泰的手滑向她腰間系帶時,兩人同時一僵。
爾泰的動作驟然停住,呼吸粗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撐起身,看著身下衣衫半褪、眸光迷離、唇瓣紅腫的小燕子,眼底翻湧著未褪的情慾,但更深的,是清醒過來的懊悔和珍視。
他深吸一口氣,用極大的意志力,強迫自己離開那令人沉溺的溫暖。
他伸手,極其輕柔地,將小燕子散開的寢衣攏好,指尖甚至帶著微微的顫抖。
小燕子也回過神來,臉頰緋紅,眼神躲閃,卻並未推開他為他整理衣衫的手。
爾泰將她扶坐起來,然後自己坐在榻邊,背對著她,平復著依舊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方才的激烈與纏綿,如同一場短暫而驚心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