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婭看著地上自己那根孤零零的烏黑長鞭,又看看被爾泰緊張護在身前、只是臉頰微紅氣喘的小燕子,一股邪火直衝頭頂,燒得她理智都快沒了。
她輸得莫名其妙,輸得憋屈!
尤其是最後那精妙的奪鞭,絕非小燕子自己能施展出來的!
「不算!這不算!」
塞婭氣得跺腳,也顧不得什麼公主儀態了,指著小燕子嚷道,「你分明是有人暗中指點!這算什麼真本事?有本事我們重新比過,堂堂正正地比!」
小燕子剛喘勻了氣,聞言,那雙還帶著比武后晶亮光芒的大眼睛眨了眨,一臉無辜:「公主,剛才可是你說的切磋,點到為止。」
「現在鞭子都到我手裡了,怎麼就不算啦?難道你們蒙古草原上的好漢,輸了都是這樣耍賴的呀?」
她聲音清脆,語氣帶著點天真的疑惑,偏偏每個字都像小針一樣扎在塞婭的心上。
「你!」塞婭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爾泰此時已迅速檢查了一遍小燕子露在外面的手臂脖頸,確認除了臉上那道淺淺紅痕並無其他明顯外傷,懸著的心才落下一半。
他眉頭依舊緊鎖,看向塞婭,語氣沉肅:「公主,比武切磋,勝負已分。格格方才險象環生,公主出手未免失了分寸。此事到此為止吧。」
他話里維護之意明顯,塞婭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小燕子的模樣,再對比他對自己冷若冰霜的態度,更是妒火中燒,狠狠剜了小燕子一眼。
小燕子敏銳地捕捉到塞婭看爾泰時那不甘又熾熱的眼神,心裡那點因為比武獲勝的小得意瞬間被一股酸溜溜的氣泡取代。
哼!當著我的面還敢這樣看我的爾泰!
她眼珠骨碌一轉,一個自認為絕妙的主意冒上心頭。
「哎喲……」只見剛才還站得筆直、眼神晶亮的小燕子,忽然眉頭一蹙,小臉一垮,嘴裡發出一聲痛呼,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怎麼了?」爾泰心頭一緊,立刻扶住她,剛才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來。
語氣滿是焦急,「哪裡受傷了?是不是剛才躲鞭子的時候傷到了?快讓我看看!」
「爾泰……」小燕子順勢軟軟地靠進他懷裡,聲音變得又輕又弱,還帶上了點可憐巴巴的哭腔,「我的腳……好像崴到了,好痛哦……」
說著,她還嘗試著用那隻「受傷」的腳輕輕點地,隨即「嘶」地吸了口涼氣,整張小臉皺成一團,仿佛疼得不行。
爾泰不疑有他,心疼得不行,連忙彎腰:「別動別動!我看看嚴不嚴重……」
他剛想蹲下查看她的腳踝,小燕子卻「哎呀」一聲,仿佛站不穩似的,整個人又往他懷裡倒去。
爾泰趕緊伸手接住,將她穩穩抱在懷裡。
這一抱,兩人貼得極近,爾泰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馨香,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
他低頭,正對上小燕子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睫毛上似乎還沾著點比武后的濕氣——也可能是硬擠出來的,鼻尖微紅,嘴唇微微嘟著喊痛,看起來可憐極了。
然而,就在這四目相對、爾泰滿心擔憂的瞬間,他清楚地看到,小燕子那雙「盛滿痛苦」的大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狡黠得逞的笑意,快得像流星,但爾泰捕捉到了。
而且,她靠在他懷裡的姿勢,雖然看似虛弱,但那偷偷摟緊他脖子的手臂,可一點不像腳疼到無法站立的人該有的力道。
爾泰:「……」
他瞬間明白了。這小丫頭,是在演戲!而且演技……還挺浮誇。
看著塞婭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再看看懷裡這隻故意撒嬌、醋意滿滿的小燕子,爾泰心裡的擔憂,立刻化成了無奈又縱容的寵溺。
好吧,既然她想演,那他就配合。
於是,爾泰臉上的焦急擔憂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緊張」起來。
他手臂穩穩地托住小燕子,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寶,聲音更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很痛是不是?別怕,我馬上抱你回去找太醫。忍一忍,嗯?」
「嗯……」小燕子把臉埋在他肩窩,悶悶地應了一聲,肩膀還配合地輕輕聳動了兩下,好像在忍痛抽泣。
實際上,她正偷偷咧開嘴笑呢,還得努力憋住不能笑出聲。
塞婭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腳崴了?剛才比武的時候躥得比兔子還快,奪鞭的時候身手矯健得很,現在跟她說腳崴了?!
騙鬼呢!還有福爾泰那副緊張心疼的樣子……他是不是瞎?!
「福爾泰!她分明是裝的!」塞婭氣得聲音都尖了。
爾泰仿佛沒聽見,抱著小燕子,轉身就要走,還低聲安撫:「我們回去,馬上就不痛了。」
小燕子窩在爾泰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溫暖和有力的心跳,舒服得眯了眯眼。
聽到塞婭的指控,她在爾泰肩頭悄悄睜開一隻眼睛,正好看到塞婭氣得跳腳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嘻嘻,機會來了!
就在爾泰抱著她經過塞婭旁邊時,小燕子突然從爾泰肩頭抬起頭,衝著塞婭的方向,飛快地、極其明顯地做了個鬼臉——
粉嫩的小舌頭一吐,眼睛俏皮地一眨,還得意地歪了歪頭。
做完鬼臉,她立刻又「虛弱」地把臉埋回爾泰頸窩,手臂卻將爾泰的脖子摟得更緊了,整個人幾乎要嵌進他懷裡,嘴裡還不忘軟軟地哼唧:「爾泰,我們快走好不好,真的好痛呀……」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挑釁意味十足,卻又因為「傷病員」的身份而讓塞婭有火發不出。
「你……你……福爾泰!你看她!」
塞婭指著小燕子,手指都在發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簡直要氣瘋了。
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明目張胆的戲弄和挑釁?
爾泰其實餘光瞥見了小燕子那個調皮的小動作,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他努力維持著嚴肅擔憂的表情,對塞婭的話充耳不聞,只是抱著小燕子的手臂又緊了緊,腳步加快,仿佛真的心急如焚。
一旁的爾康,默默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額角。
他看著自家弟弟那「憂心忡忡」實則縱容無比的背影,再看看塞婭公主氣得快要冒煙的樣子。
又瞅瞅爾泰懷裡那個還在偷偷扭動調整舒服姿勢、小動作不斷的小燕子,最終,他面無表情地,對著小燕子的方向,直接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這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他福爾康甘拜下風。
看著塞婭吃癟的樣子,再看著爾泰和小燕子之間那旁若無人的親密與默契,紫薇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用帕子掩著唇,低低地笑出了聲,肩膀輕輕聳動。
這個小燕子,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偏偏又可愛得緊。
塞婭站在原地,看著爾泰抱著小燕子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爾康那無奈又好笑的表情,看著紫薇掩唇輕笑的樣子。
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恥辱和怒火直衝天靈蓋,偏偏無處發泄,只能狠狠一跺腳,咬牙切齒地低吼:「小燕子!福爾泰!你們給我等著!」
而此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道青衫身影靜靜佇立,將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蕭劍看著小燕子那狡黠靈動的鬼臉,看著她被爾泰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模樣,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依賴。
沉靜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笑意,隨即又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妹妹……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活潑調皮得多。而那個福爾泰……他眸光微閃,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宮牆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