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抱著小燕子，走得並不快，卻穩當至極。
直到徹底走出沁武苑範圍，繞過一片鬱鬱蔥蔥的花木，將塞婭那氣急敗壞的視線完全隔絕在後，懷裡的小丫頭才開始不安分地撲騰起來。
「爾泰，爾泰！快放我下來！我沒事的！」
小燕子扭動著身子，雙手撐著他的肩膀，試圖自己滑下來。
臉頰因為方才的「表演」和此刻的親密，還染著淡淡的紅暈，眼睛卻亮晶晶的，哪還有半點「重傷員」的虛弱。
爾泰手臂收緊，非但沒放，反而將她往上託了托，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
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張近在咫尺、寫滿「快放我下來我要去玩」的小臉，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又縱容的弧度：「現在知道沒事了？方才不是腳崴了，痛得走不了路？」
「哎呀！那……那不是情況特殊嘛！」小燕子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隨即理直氣壯起來，小嘴一撅，手指戳了戳他結實的胸膛，「都怪你！你還真是……艷福不淺呢！」
「你看那個塞婭公主，哼，眼睛都快粘在你身上了！比武就比武，還非得找你當裁判考官似的！」
她說著，自己先酸了起來，想到塞婭看爾泰那毫不掩飾的眼神，心裡就咕嘟咕嘟冒泡泡，剛才做鬼臉的得意勁兒散去，剩下的是貨真價實的醋意。
爾泰被她這醋意盎然的小模樣逗笑了，胸腔傳來低低的震動。
他停下腳步，就著抱她的姿勢，微微俯身，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
「傻丫頭，」他聲音低沉，帶著笑意，更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旁人如何看我，與我何干？我的眼睛，」他凝視著她，眼底映出她清晰的倒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只看得到你。」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細碎的金斑，落在他專注的眉眼和她的臉頰上。
微風拂過，帶來花香和草木清氣，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陡然升溫的旖旎。
小燕子被他看得臉更紅了，心跳也漏了一拍，方才那點小醋意瞬間被甜蜜沖得七零八落。
她嘴上卻還不肯服軟，嬌嗔地瞪他一眼，只是那眼神軟綿綿的，毫無威力：「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開心！」
「那當然，」爾泰從善如流，笑意更深，抱著她繼續往前走，步伐悠閒，「哄你開心，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事之一。」
「油嘴滑舌！」小燕子嘴上嫌棄，手臂卻誠實地環緊了他的脖子，將發燙的小臉重新埋回他肩窩，蹭了蹭，像只找到舒適窩點的小貓。
她聞著他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陽光的味道，感到無比安心。
方才比武的緊張，戲弄塞婭的刺激，都化作了此刻懶洋洋的甜蜜。她甚至偷偷地想，要是回漱芳齋的路再長一點就好了。
「嗯？」
「你累不累？」
「不累。」他答得毫不猶豫，甚至將她又往上掂了掂，換來她一聲小小的驚呼和更緊的摟抱。
「那……我重不重？」
「重。」
「啊？！」小燕子猛地抬頭，瞪圓了眼睛，一副「你敢說我重」的凶萌表情。
爾泰忍不住笑出聲，低頭快速在她撅起的唇上輕啄了一下，然後在她反應過來前，望著前方，語氣溫柔而鄭重：「重。是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也是我甘之如飴的全部重量。」
小燕子愣住了，隨即整張臉爆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低了低頭，再次把臉埋進去，這次是羞的。心裡卻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發慌。
她悄悄收緊手臂，無聲地回應著這份沉甸甸的甜蜜。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穿行在寂靜少人的宮道上，偶爾低語，偶爾輕笑，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親密無間地重疊在一起。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一叢茂密的紫藤花架後，蕭劍如同融入陰影的一部分，靜靜佇立。
他聽不清他們具體的低語，但那親昵無間的姿態，爾泰低頭時溫柔的笑意，小燕子埋首時依賴的動作，還有陽光下兩人周身縈繞的、幾乎肉眼可見的甜蜜氛圍，都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沉靜，只是那眸色比平日更深了些，像幽潭，表面平靜，底下卻有暗流緩緩盤旋。
他看著福爾泰小心翼翼抱著妹妹的模樣，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珍視與愛戀，看著妹妹在他懷中全然放鬆、甚至帶著嬌憨撒野的安心。
這個男人，似乎……是真心待她好。至少此刻，無可指摘。
可是，僅僅是這樣，就夠了嗎？
蕭劍想起塞婭公主那勢在必得的眼神，想起皇宮內外的波譎雲詭，想起自己家族那未雪的血仇和妹妹身上尚未明朗的危機。
福爾泰的真心，能否經得起權勢的傾軋、外力的逼迫、生死關頭的考驗？
他今日可以為了妹妹拒絕塞婭，甚至說出「無畏亦無懼」的豪言。
但若真有一日，壓力來自至高無上的皇權，來自他家族的安危，甚至來自……妹妹自身可能面臨的危險真相時，他是否還能如今日這般堅定？
他的愛，是否足夠深厚，足夠智慧，足夠強大，能護住妹妹在這吃人的宮廷里，安然無憂，幸福喜樂？
光有柔情蜜意，遠遠不夠。
蕭劍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而深沉。他需要知道，福爾泰究竟值不值得託付。
他需要一場考驗，不是刁難，而是看清這個男人的本質、擔當和底線。為了妹妹的餘生，他必須謹慎再謹慎。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對仿佛沉浸在彼此世界裡的身影，目光在小燕子無憂無慮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複雜難言。
隨即，他身形微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後，徹底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宮苑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一地寂靜的陽光，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旁觀者的冷冽氣息。
考驗，即將來臨。而此刻沉溺在甜蜜中的兩人，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