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一天天臨近，紫禁城內似乎也沾染了喜氣，連空氣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塞婭經過爾泰那次雷霆萬鈞的「最後通牒」和山道事件的驚嚇，徹底偃旗息鼓。
她不再刻意製造偶遇，見到爾泰和小燕子時，甚至會下意識地避開目光，或匆匆走過。
臉上那驕縱跋扈的神色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沉寂，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釋然。
這日，小燕子與爾泰攜手從慈寧宮請安出來，恰在宮道上與塞婭迎面相遇。
塞婭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他們緊緊交握的手，又飛快地移開。
小燕子感受到爾泰握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緊，她抬頭看他，見他面色平靜，眼神卻帶著慣有的疏離與警惕。
她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然後對塞婭露出一個淺淺的、算是打招呼的笑容，便拉著爾泰，坦然地從她面前走過。
沒有言語，沒有挑釁，仿佛只是路過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蕭劍似乎也沉寂了下來。
他依舊盡職地當著他的侍衛，但不再「巧合」地頻繁出現在小燕子周圍，更像一個真正恪盡職守的影子，只在需要守衛的範圍內默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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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遠遠望見妹妹與福爾泰並肩而行、言笑晏晏的模樣，他沉靜的眼眸中會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欣慰的暖意，隨即又歸於深潭般的平靜。
只要她安好，幸福，他便足矣。那些沉重的過往，就讓它繼續沉睡吧。
這一日，漱芳齋卻迎來了一位意外的客人——那湛。
他特意來拜訪小燕子。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他身後還跟著神色彆扭、頗不情願的塞婭。
「格格，爾泰，冒昧打擾。」
那湛聲音洪亮，抱拳行禮，姿態大方，「小妹年幼任性，此前多有冒犯，尤其聽聞前些時日還因她之故，令格格頻頻受驚，我代她，也代表科爾沁部，特來向格格致歉。」
他說得誠懇，目光清澈，並無虛偽作態。
小燕子有些驚訝，看了看那湛，又看了看他身後低著頭、咬著嘴唇不說話的塞婭，連忙擺手：「你言重了，快請坐。事情……都過去了。」
爾泰站在小燕子身側，神色依舊淡淡的，帶著慣有的審慎。
他對那湛本人並無惡感，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磊落之氣，但牽扯到塞婭，他很難立刻釋懷。
那湛示意了一下，隨從奉上兩個精緻的錦盒，裡面是來自草原的上等皮貨和珍稀藥材。「一點薄禮，聊表歉意，還請格格笑納。」
小燕子推辭不過，只得收下。那湛又看向塞婭，語氣帶著兄長的威嚴與無奈：「塞婭，你自己說。」
塞婭被哥哥點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掙扎了片刻，才上前半步，對著小燕子，聲音低如蚊蚋：「還珠格格……之前……是我不對。我……我向你道歉。」
她說完，飛快地抬眼瞥了小燕子一下，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那模樣倒是少了幾分平時的刁蠻，多了些少女的窘迫。
小燕子看著她這副樣子，心中那點因為山道遇險而產生的後怕和芥蒂，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本就不是記仇的性子，何況對方已經低頭認錯，還是當著兄長的面。
她笑了笑，笑容明亮，帶著她特有的豁達：「好啦，我接受你的道歉。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咱們就當重新認識。」
她這話說得爽快，那湛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塞婭也似乎鬆了口氣，抬頭看了小燕子一眼，眼神複雜，但少了些敵意。
那湛笑道：「格格爽快！不愧是能讓我這眼高於頂的妹妹都……嗯，都『印象深刻』的人。」
他話裡帶著調侃，氣氛輕鬆了些。他轉而看向爾泰，目光坦蕩，「爾泰，小妹糊塗，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
爾泰見他態度誠懇，言語得體，也緩和了神色，頷首示意。
那湛點點頭，忽然道：「我帶了草原的奶茶，雖比不得宮中佳釀，卻別有一番風味。」
不知可否以茶代酒，共飲一杯，也算……化干戈為玉帛，祝你們百年好合？」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全了禮數，又表達了善意。
小燕子覺得這主意不錯，看向爾泰。
爾泰卻微微蹙眉，目光掃過塞婭，顯然對與她共飲仍有牴觸。
那湛看出他的猶豫，也不強求，只是笑著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明白爾泰的心結，她輕輕拉了拉爾泰的袖子，仰頭看著他，軟聲道：「爾泰，那湛塞婭是誠心致歉，也是真心祝福。」
「過去的事，塞婭也知道錯了。我們就以茶代酒，好不好？」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撒嬌和勸慰，眼神清澈而期待。
爾泰對上她的目光，那冰封般的臉色終於一點點融化。
他可以對任何人冷硬，唯獨對她，毫無辦法。
「……好吧。」他終是妥協，語氣依舊淡淡的，但已沒了之前的冷意，「聽你的。」
小燕子立刻笑了，像只偷到糖吃的小貓。
明月彩霞很快奉上杯盞，以茶代酒。
那湛率先舉杯，塞婭也有些不自在地跟著舉起。
小燕子開心地舉起杯，爾泰最後才緩緩端起。
「祝你們永結同心，白頭偕老！」那湛朗聲道。
「謝謝！」小燕子笑著應和，喝了一口茶。塞婭也抿了一口。
爾泰看著小燕子喝了，才將茶杯送至唇邊，淺淺沾了沾，算是給了面子。
他的目光始終帶著疏離，但至少，沒有拂袖而去。
那湛不以為意，反而覺得爾泰這般態度，正是重情重義、愛憎分明的表現，心中對他更添幾分欣賞。
他性格豪爽，很快便與小燕子聊起草原風光、賽馬射箭的趣事，小燕子聽得津津有味，偶爾發問，氣氛倒是融洽。
爾泰雖話不多，但在一旁聽著，偶爾看向小燕子的目光溫柔含笑，那湛看在眼裡，心中瞭然，也替妹妹那無果的執念徹底嘆了口氣。
那湛對爾泰道：「爾泰，你是個真漢子，我佩服。」
「我妹妹她……被我父王寵壞了，性子是驕縱些，但並非真惡。經過此事，她也該長大了。」
那湛端著茶盞，目光在塞婭和小燕子之間轉了一圈，忽然拍了下大腿，「說起來——格格還沒正經學過草原上的騎術吧？」
「以後有機會來草原，讓塞婭教你。她別的不行，騎馬是真有本事。」
塞婭被哥哥點名，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也正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促狹的笑：
「那你可得好好教，不許再拿鞭子抽我的馬了——上次那一下，我屁股疼了好幾天。」
塞婭被她這句話噎得臉一紅，隨即忍不住彎起嘴角，聲音小了些卻多了幾分真誠：「那你要先從壓浪學起。
你騎馬的時候身子太僵，馬跑快了就坐不穩。」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彆扭的關心，
「還有你那副馬鞍不合適，前鞍橋太低，回頭我讓人給你打一副草原上用的。」
兩個姑娘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開了。
話題從騎馬聊到射箭，從射箭聊到烤羊腿，小燕子越聽越來勁。
塞婭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語氣還帶著幾分不習慣，但那層針鋒相對的冰殼已經不知不覺地化開了。
爾泰看著小燕子眉飛色舞地跟塞婭討論騎射的姿勢，嘴角微微彎著。
那湛走到他身邊，也靠在樹幹上，壓低聲音道：「說實話，我以為你今天不會給好臉。」
爾泰抿了口茶，語氣淡淡的：「小燕子願意原諒她，我不會拂我未來娘子的面子。」
那湛哈哈一笑，在他肩上拍了一掌：「我真服氣。」
臨別時，那湛走到院門口又轉過身來，對爾泰和小燕子抱拳道：「我和塞婭就要啟程回草原了。」
「京城裡的人，能讓我那湛真心佩服的不多——你們兩個算一份。臨走前，明天我們再去跑一場馬如何？」這話他是對著小燕子說的。根本沒管爾泰。
小燕子答應就等於爾泰答應。
「好啊，不見不散！」小燕子欣然應允，爾泰不置可否。
送走那湛兄妹，小燕子站在院門口望著他們走遠，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轉過身來仰頭看爾泰，眼睛亮晶晶的：「她剛才說我的馬鞍不合適，要給我打一副新的。你說她是不是其實人也不壞？」
爾泰攬住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小燕子，原諒是一回事，信任是另一回事。以後，還是要小心。」
「知道啦！」小燕子抱住他的腰，仰臉笑，「反正有你在嘛！而且，我覺得塞婭這次……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爾泰不語，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無論如何，潛在的威脅似乎又少了一個。他的小燕子，值得這世上所有的善意與祝福。
而那些曾經的波瀾，終將化作他們愛情故事裡，微不足道的註腳。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正如他們可期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