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數日，小燕子的生活逐漸步入新的軌道。
爾泰待她如珠如寶，福晉也對她疼愛有加。
只是，從皇宮到福家，環境雖溫馨，到底少了些相伴的熟悉面孔。
紫薇說什麼都要再被皇上多留一年，不能時時陪伴。
福晉體恤，知她念舊，又想著她身邊需有絕對忠心得用的人。
便與宮中商議，將服侍小燕子、情同姐妹的明月，正式撥到了福家，作為小燕子的陪嫁丫鬟。
明月機靈忠心，有小燕子一處便有她一處，主僕二人相伴，小燕子更覺自在許多。
這日清晨，小燕子睡了個回籠覺，起身後精神飽滿，去給福晉請了安。
福晉見她氣色紅潤，眼中含笑，知他們夫妻和睦，心裡歡喜。
回到自己院裡，小燕子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心血來潮想給爾泰添幾件常服。
便動了心思，想親自去挑些好料子。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明月，我們出去逛逛！」小燕子興致勃勃，選了一身鵝黃配柳綠的裙裝。
這衣裳顏色鮮亮，剪裁卻比少女時略修身些，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婚後愈發玲瓏有致的身段。
銅鏡前，明月一邊為她梳理長發，綰了個輕便又不失嬌俏的垂鬟髻，只簪一支爾泰新送的珍珠步搖，一邊忍不住讚嘆：「格格，您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小燕子看向鏡中，自己也微微一愣。
鏡中人眉眼依舊靈動，但眼角眉梢，似乎悄然染上了一層屬於婦人的、難以言喻的柔媚風致。
臉頰豐潤了些，氣色是健康的紅暈，嘴唇不點而朱，眼眸流轉間，波光瀲灩。
少了些從前的懵懂跳脫，多了幾分被愛情滋養後的甜蜜與安然。
她抿嘴一笑，那笑容里透出的幸福與滿足，是任何脂粉都無法妝點出的美麗。連明月都看呆了片刻。
主僕二人帶著兩個穩妥的小廝，坐了馬車，逕自去了京城最繁華的東大街。
小燕子先是在點心鋪子流連，買了爾泰愛吃的幾樣，又去看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最後才來到一家門面闊大、布料花色齊全的知名綢緞莊雲錦閣。
店內客人不少，多是女眷。
小燕子一進去，便吸引了些許目光。
她容貌本就出眾，如今更添風韻，加之通身氣度雖不刻意張揚。
但那衣料、首飾的質地，以及身後跟著的丫鬟小廝，都昭示著身份不凡。
掌柜的眼尖，連忙親自迎上來招呼。
小燕子徑直走到擺放男式衣料的區域。她目光掠過一匹匹或沉穩或雅致的料子，最終停留在兩匹雲錦上。
一匹是雨過天青色，紋理細膩，光澤柔和，似江南煙雨後的天空。
另一匹是玄色暗紋提花，穩重內斂，在光線下隱隱有流光浮動，顯得貴氣而不張揚。
她伸手摸了摸，質地都是上乘，觸手生溫。
「明月，你快幫我選選，這兩匹哪個更適合爾泰？」
小燕子有些拿不定主意，手指在兩匹料子上來回移動，「天青色的清爽，他穿起來一定好看；這個玄色帶暗紋的，又很襯他氣質……」
她想像著爾泰穿上它們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明月也湊近仔細看了看，正想發表意見，忽聽身側傳來一道溫婉清柔的女聲，帶著恰到好處的建議口吻：
「若是為福二爺挑選，這匹玄色暗紋雲錦，倒是極配的。」
小燕子聞聲轉頭，只見一位身著淡藕荷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兩步開外，含笑望著她。
少女容貌清秀，不算絕色，但氣質溫婉沉靜，眉目間書卷氣頗濃，通身上下並無過多裝飾，只腕間一隻白玉鐲，更顯雅致。
小燕子覺得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少女見她回頭，便從容地上前兩步，姿態優雅地福了一禮：「臣女姜盈，見過格格。」
她頓了頓，見小燕子眼中仍有疑惑，便微笑著補充道，「格格或許不記得了，前不久宮宴，臣女曾有幸與格格同席。」
「後來……福二爺與格格大婚，那十里紅妝，佳偶天成，真是羨煞旁人。今日得見格格，風采更勝往昔。」
小燕子這才恍然，依稀記起似乎是有這麼個人，宮宴上坐在離她不遠處，氣質文靜。
她點了點頭，客氣道：「原來是姜小姐，有禮了。」
心中卻微微一動，姜小姐？但印象不深。
姜盈目光落回那匹玄色暗紋雲錦上，語氣溫和，仿佛只是純粹欣賞布料，隨口品評：
「福二爺風姿俊朗，氣度沉穩，這玄色最能襯其穩重。」
「且這暗紋是松鶴延年圖樣，織工精巧，寓意也好，於低調中見華彩，正合福二爺御前行走、又兼新婚燕爾的身份，不會過於板正，亦不失貴氣。」
她說話條理清晰，語氣真誠，聽起來完全是一番好意且專業的建議。
小燕子聽著，目光也不由再次落在那匹玄色料子上。
平心而論，姜盈說得很有道理，這料子確實很適合爾泰，她自己也頗為中意。
然而，不知為何，聽到從另一個年輕女子口中，如此細緻妥帖地分析什麼料子最適合她的爾泰。
甚至提到了新婚燕爾這樣的字眼，小燕子心裡忽然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就像自己珍藏的寶貝，被別人也品頭論足，並且似乎還很了解的樣子。
她臉上笑容未變，只是眼神淡了些，客氣地回道：「多謝姜小姐建議。」
姜盈仿佛沒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變化，依舊溫婉地笑著：「格格客氣了。是臣女多言了。」
「看格格氣色極佳，想必婚後琴瑟和鳴，福二爺定是極為體貼的。」
她又寒暄了兩句，便適時地告辭，「臣女還要去那邊看看，不打擾格格雅興了。」
說完，她再次福了一禮，帶著侍女翩然走向店鋪另一側，姿態從容，並無絲毫留戀或刻意。
小燕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輕輕吐了口氣。
心裡那點異樣感並未持續太久，她本就不是愛鑽牛角尖的性子。
只是……目光再次落回那兩匹料子上，原本對玄色那匹的喜愛，莫名地打了折扣。
「明月，」她最終指了指那匹雨過天青色的雲錦，「就這匹吧。爾泰穿淺色也好看，清爽。」
她才不要選那個姜盈說最配的呢！雖然那料子確實不錯……但就是不想選了。
明月心中瞭然，便立刻應下，讓掌柜的量尺寸裁布。
買好了料子，小燕子將那點小小的不快拋到腦後，又興致勃勃地拉著明月去逛了別處。
只是，偶爾想起姜盈那雙沉靜溫和、似乎總能恰到好處說出合宜話語的眼睛。
心裡還是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疑慮。
這個姜小姐……好像對爾泰，挺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