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在學士府門前戛然而止。
爾泰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門房,腳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暖融融的光鋪了一路,他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遠遠便望見正房窗欞里透出的燈火。
明月正端著茶盤從廊下過,見了他福了福身,「額駙,」朝裡頭努了努嘴。
爾泰推門進去,滿身的秋夜涼意還沒來得及散,便被屋裡的暖意兜頭裹住,空氣中浮著一絲甜絲絲的桂花香。
小燕子趴在軟榻上,兩條小腿翹得高高的,腳踝交疊,一雙赤足在燈下白得晃眼。
她大約是等得無聊了,手裡卷著一本不知什麼冊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髮髻歪歪地鬆了半邊,幾縷碎發垂在腮邊,整個人像一隻慵懶的貓。
聽見門響,她猛地回頭。
那雙眼睛一下子亮了。
「爾泰!你回來了!」
她扔了冊子,從榻上彈起來,裙擺翻飛,赤著腳便蹬蹬蹬地沖了過來。
整個人像一枚小炮彈似的,不管不顧地往爾泰懷裡撲。
爾泰早在她回頭的那一瞬便張開了雙臂。她撞進來的時候,他穩穩噹噹地接了個滿懷。
胸腔里那顆心被撞得又酥又軟,一整天的疲憊在這一刻全化成了水。
他低下頭,鼻尖埋進她的發頂,聞到一股甜甜的桂花頭油的味道,混著她身上暖融融的體溫,是他最熟悉的氣息。
「怎麼又不穿鞋?」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爾泰雙手扣住她的腰往上一提,讓她踩不到地的腳尖落在自己的靴面上。
秋日天涼,青磚地面滲著寒意,她那雙腳踩在他溫熱的靴子上,腳趾涼得像兩片薄冰,激得他心頭一緊,摟在她腰間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小燕子踩著他的腳面,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仰起臉來笑嘻嘻地看著他。
她被抱得穩穩噹噹的,一點兒也不怕摔,兩隻手自然而然地捧住他的臉,掌心貼著他的面頰,拇指蹭過他微微發燙的皮膚。
「你喝酒啦?」
她湊近了聞了聞,鼻尖幾乎碰上他的鼻尖,呼出的氣息溫熱地拂在他唇上。
爾泰只覺得嗓子發乾,席間那幾杯酒忽然全涌了上來,卻不是上頭,是上了別處。
他悶悶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湊得極近的唇上,聲音啞了幾分:「不多。」
「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小燕子說著就要從他腳面上跳下去,卻被爾泰一把拽了回來。
「不用。」他低下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嗓音又低又沉,帶著一點酒後特有的慵懶和黏糊,「你就是我的醒酒湯。」
小燕子眨了眨眼,忽然捧著他的臉往下一拉,在他嘴角上親了一口。
蜻蜓點水,很輕的一下。
爾泰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退了回去,歪著頭看他,笑得狡黠又得意,仿佛偷吃了什麼好東西。
爾泰深吸一口氣,彎腰一把將她撈了起來,雙手箍住她的腰直直地提起來。
小燕子雙腳離地,被他抱端在身前,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她驚呼了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兩隻手搭在他肩上,腿勾住他的腰側。
爾泰就這麼端著她走到榻邊,將她安安穩穩地放在軟墊上。
他剛要在她身邊坐下,小燕子已經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往回拽,自己往旁邊挪了挪。
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又伸手去夠旁邊小几上的一隻瓷盅,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
「快嘗嘗!我做的酒釀圓子!」
她把盅蓋掀開,一股甜糯的熱氣撲面而來。
圓子煮得白白胖胖的,在濃稠的米酒湯里浮浮沉沉,上頭還漂著幾粒枸杞和細細的蛋花,賣相竟然意外地好。
「明月還夸味道好呢!」她補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得意和邀功。
爾泰低頭看了看那碗酒釀圓子,又抬眼看她。
小燕子盤腿坐在榻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嘴角翹得老高,滿臉寫著快誇我三個大字。
燭光映在她臉上,睫毛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鼻尖上還沾了一星半點的麵粉,大約是揉圓子的時候蹭上去的,她自己渾然不覺。
他心都化了。
「你餵我。」他湊過去,張開嘴,理直氣壯地等著。
小燕子拿勺子舀了一顆圓子,送到他嘴邊。
他卻不急著吃,偏要等她再湊近些,才張嘴含住勺子。
軟糯的圓子在唇齒間化開,桂花香和米酒的甜在舌尖上漫開,他嚼了兩下,眼睛始終看著她,慢悠悠地眨了眨。
「嗯,好吃。」
小燕子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卻又不肯示弱,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你怎麼越來越賴皮了,福爾泰?」
爾泰把勺子從嘴裡拿出來,又張開了嘴,意思再明顯不過——再來一口。
「張嘴。」
他又張了張。
小燕子拿他沒辦法,又舀了一勺塞進他嘴裡,這次故意多舀了些米酒,想看他被甜得皺眉頭。
爾泰卻照單全收,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伸出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鼻尖,把那一點麵粉蹭掉了。
「明月有沒有告訴你,你把麵粉蹭到鼻子上了?」
小燕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去摸自己的鼻子,爾泰已經笑著捉住了她的手。
小燕子這才反應過來他在逗她,抓起旁邊的靠枕就往他身上砸。
爾泰側身躲過,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小燕子便失了重心,整個人歪倒在他懷裡。
她又笑又叫地掙扎,抬腳去蹬他,爾泰順勢握住她的腳踝,掌心包裹住那雙冰涼的腳,往自己懷裡一揣。
小燕子被他撩撥得耳朵尖都紅了,翻身就要去撓他的癢,手剛伸到他腰間。爾泰一把捉住了她作亂的手,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低頭吻了下去。
這不是方才她那樣蜻蜓點水的親親。這是真真正正的吻。
舌尖嘗到米酒的甜和桂花的香,分不清是酒釀圓子的味道,還是她的味道。
小燕子唔了一聲,先是僵了一瞬,隨即便軟了下來。
半晌,爾泰才鬆開她,吻了吻她的鼻尖,呼吸又重又急。
小燕子的臉紅透了,嘴唇水潤潤的,眼睛卻還是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點沒回過神來的迷茫。
爾泰低聲笑了一下,拇指摩挲著她的後頸:「今天的圓子,是真的好吃。」
小燕子這才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的臉,把旁邊的薄被扯過來蒙住了自己的頭,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福爾泰你喝多了!」
爾泰連人帶被子一塊兒摟進懷裡,下巴擱在被子那一團鼓包上,笑得胸膛都在震。
被子裡的小燕子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反倒把自己滾進了他懷裡更深處。
她從被子邊緣露出一雙眼睛,瞪他,瞪了沒兩秒,自己先撐不住笑了。
兩個人就這麼裹著被子在榻上滾作一團,不知是誰先碰到了誰的癢處,又是笑又是鬧。
枕頭落了地,靠枕歪了半邊,小燕子的髮髻徹底散了,烏黑的長髮鋪了滿肩。
爾泰的外袍不知什麼時候被扯歪了領口,露出裡頭的白色中衣。
他索性也不管了,低頭又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
燭花忽然爆了一下,噼啪一聲輕響,屋裡的光影晃了晃。
兩人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笑了起來。
小燕子從他懷裡仰起頭,伸手去摸他微微泛紅的耳朵,指尖順著耳廓描了一圈,輕聲說:「你耳朵燙了。」
爾泰捉住她那隻不老實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她的指尖:「你幹的好事。」
小燕子縮了縮手指,心跳得咚咚響,嘴上卻不肯落了下風,哼了一聲:「誰讓你回來這麼晚的。」
說完又往他懷裡拱了拱,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裡頭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爾泰低頭看她,懷裡的人已經像只饜足的貓兒似的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嘴角還掛著一點滿足的笑意。
他伸手把滑落的錦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掌心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