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自西苑回來後，並未再有逾矩之舉。
只是不動聲色地收集著關於福家，尤其是小燕子的種種信息。
這日，翠兒帶回一個消息：「小姐，打聽到了。還珠格格……哦，福夫人，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只要天氣好，都會去城郊楓溪別苑散心。」
「說是郊外山水清淨，通常只帶明月和一名車夫，輕車簡從。」
姜盈將帕子放下，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楓溪別苑……可知她每次去，都做些什麼？停留多久？」
「看管別院的老僕說，福夫人到了先沿著溪流漫步取景，之後便在臨水畫閣學著作畫，打發時間。」
「偶爾會和別院主人閒談幾句，一般待上一個時辰左右便回府。」
翠兒低聲稟報，「福二爺若是趕上休沐，也會陪同前往。」
爾泰也會去……姜盈眸光微閃。
她想起那日在西苑值房，爾泰看小燕子時毫不掩飾的溫柔。
若是他陪同前往，自己便無機可乘。
但若他公務繁忙呢？
「可知福二爺下次休沐，大概是何時？」
翠兒搖頭：「這個……福二爺的休沐並不固定，御前侍衛的差事，尤其是如今負責西苑戍衛，更是忙碌。奴婢打聽不到確切日子。」
「小姐，」翠兒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一事，我們打探福夫人的事，對方似乎有所察覺了。」
「學士府那邊的線人說，咱們的人剛問過，隔天就有人來反查，問是誰在打聽福夫人的事。」
姜盈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臉上沒有驚慌，反而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
翠兒不解：「小姐，什麼果然？」
「果然是他。我查的是還珠格格，可第一時間察覺、並且反查過來的人，卻是他。」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把她保護得很好，說明任何一個角落裡伸出來的觸角，都會被他第一時間斬斷。
他越是警覺，就越是印證了她的判斷——小燕子是他的軟肋，也是他最堅固的鎧甲。
而她要接近他、了解他、走進他的世界，就不能繞開小燕子。
姜盈沉吟片刻：「」初五……就是後日了。
九月初五，天色澄明。山間紅楓遍野，最適合外出觀景的好時節。
小燕子如往常一樣，用了早膳，便帶著明月，乘著府中一輛青帷小車，前往城郊楓溪別苑。
爾泰今日有要務在身，天微亮便出門，臨行前囑咐她多帶件披風，早些回府。
楓溪別苑是一處世家私產，依山傍溪，大片紅楓遍布山坡，極少對外開放。
小燕子格外偏愛這裡開闊乾淨的景致，一到此處，心中煩悶便一掃而空。
她照舊沿著溪岸走了一圈，選定幾處好看的楓景，又拿出銀兩托別院下人打理花草，隨後徑直去往臨水畫閣。
畫閣陳設清雅，一桌畫案，窗邊擺放一盆盛放的金菊。
小燕子淨手，取出顏料宣紙，明月在一旁幫忙研磨調彩。
剛粗粗勾勒完幾筆楓樹枝幹，門外傳來輕緩腳步聲，緊接著別院老僕溫和的勸阻聲響起：
「姑娘，這間臨水畫閣已有客人，還請移步對岸小閣作畫吧。」
一個柔婉的女聲響起，帶著歉意：
「是盈兒唐突了。不知此處有人，這就去隔壁。」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室內。
小燕子筆尖一頓，她抬頭看向門口，隔著竹簾，隱約可見一個身著淡青色衣裙的纖細身影正轉身欲走。
「是姜小姐嗎？」小燕子試探著開口。
門外身影停住，隨即竹簾被輕輕掀起一角，露出姜盈略帶驚訝的臉龐：「福夫人？您也在此？」
小燕子放下筆，笑道：「真是巧了。姜小姐也來賞楓？」
姜盈微微頷首，走了進來：「正是。今日陪家母前來，母親在後院與好友閒談，我便尋一處安靜畫閣，不想打擾了夫人清靜。」
她眼中恰到好處地浮起愧色。
「談不上打擾。」小燕子大方擺手，「這畫閣寬敞，姜小姐若不嫌棄，不妨一起！」
她性子爽朗，只當是尋常偶遇，順勢發出邀約。
姜盈面上露出幾分猶豫，看了看小燕子，又瞥了眼對面空置的座位，最終溫順點頭：
「那盈兒便冒昧叨擾了。」她在對面落座。
明月重新研了墨，室內安靜下來，小燕子提起筆，心思卻不如方才集中。
她並非對姜盈有什麼惡感，但接連幾次偶遇。
尤其是對方身上那種過於妥帖、讓人挑不出錯，卻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的感覺，讓她心裡那根弦微微繃緊。
她偷偷抬眼打量對面的姜盈。
姜盈垂著眼，神情專注，握筆的姿勢標準優美，一派大家閨秀的風範。
似乎……真的只是專程來賞楓作畫的。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小燕子甩甩頭，將雜念拋開。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小燕子收筆，舒了口氣。
對面姜盈也恰好停筆，將小幅山水畫作平放，靜待顏料風乾，整個人柔和恬淡。
「姜小姐的畫工當真細膩好看。」小燕子由衷誇讚。
姜盈臉頰泛紅，謙遜道：「夫人過獎，我不過常年臨摹，毫無靈氣，反倒夫人筆下楓景鮮活靈動，自有一番灑脫意趣。」
她望著小燕子的畫稿，眼底滿是真誠欣賞，「看著就讓人心胸開闊。」
小燕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自學作畫，技法只能算粗淺。
可姜盈言語真摯，全然不見刻意奉承，聽著讓人舒心。
二人收好畫具，一同走出臨水畫閣。
姜夫人果然在後院楓樹下與一位貴婦閒談，見到她們，笑著快步迎上來。
姜夫人面容和善，談吐得體，句句誇讚福家，小燕子客氣地一一回應。
眼看日頭漸高，小燕子打算動身回府，姜盈母女也準備下山。一行人結伴沿著山間石階往別院大門走去。
下山的小路蜿蜒曲折，坡度平緩。
小燕子走在前，明月貼身攙扶，姜盈母女緊隨其後。
就在這時，行至山道轉彎處，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