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方傳來幾聲驚呼,緊接著是石塊滾落的聲音!
只見大大小小的山石,夾雜著泥土,從上方坡地滾落下來,直衝小燕子所在的位置!
「格格小心!」明月驚叫著用身體去擋。
小燕子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腳下被石階邊緣一絆,驚呼一聲,身體向後倒去!
「夫人!」緊隨其後的姜盈臉色瞬間煞白,幾乎不假思索地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猛地拉了小燕子一把。
同時自己側身,試圖用肩膀去擋開一塊滾到近前的石頭!
「砰!」石頭砸在姜盈的肩頭,她悶哼一聲,踉蹌著向旁邊倒去,卻仍死死拉著小燕子的手臂。
兩人一起摔倒在石階旁相對平坦的泥地上。
更多的石塊和泥土從她們身邊滾落,墜下山崖,傳來沉悶的迴響。
「格格!」
「盈兒!」
明月和姜夫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過來。
滾石很快停止,似乎只是上方一處小土坡因近日雨水稍多,發生了輕微的塌方。
小燕子被姜盈拉得那一把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摔得並不重,只是手肘和膝蓋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驚魂未定地坐起身,看向身邊的姜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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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盈的情況看起來要糟糕一些。
她臉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右手捂著左肩,眉頭緊蹙,顯然痛苦不堪。
淡青色的褙子肩頭處,已經滲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姜小姐!你怎麼樣?」
小燕子急忙扶住她,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感激。
若不是姜盈及時拉她一把並擋了一下,那些石頭很可能就直接砸在她身上了。
「沒……沒事。」姜盈咬著唇,聲音發顫,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夫人,您……您沒傷著吧?」
「我沒事,只是擦破點皮!」小燕子急道,「你的肩膀……」
姜夫人已經查看女兒傷勢,輕輕碰了碰姜盈的肩頭,姜盈便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怕是傷到骨頭了!」姜夫人又急又心疼,「快,快下山找大夫!」
明月也趕緊扶起小燕子,檢查她身上是否有其他傷處。
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所有計劃。
小燕子顧不得自己那點擦傷,堅持要護送姜盈下山就醫。
姜夫人推辭了幾句,見小燕子態度堅決,且女兒傷勢不明,便也不再堅持。
一行人匆匆下山,找到最近的醫館。
大夫檢查後,確認姜盈左肩胛骨有輕微骨裂,需得好生靜養,不可用力。
此外,身上還有幾處擦傷和淤青。
聽著大夫的診斷,小燕子心中的愧疚更甚。
她看著姜盈虛弱地靠在榻上,額發被冷汗浸濕,卻還強撐著對她露出安撫的笑容。
說著不礙事,是自己不小心,那份柔弱與堅強交織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與感激。
「姜小姐,今日多虧了你。」小燕子握住姜盈未受傷的右手,真心實意地道謝。
「若不是你,受傷的就是我了。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姜盈搖頭,眼神清澈真誠:「夫人言重了。當時情況危急,盈兒只是本能反應。」
「何況,夫人福澤深厚,定能逢凶化吉。盈兒能幫上一點忙,是盈兒的福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只是……今日之事,還請夫人莫要太過介懷,更不必因此覺得虧欠盈兒什麼。否則,盈兒心中難安。」
她越是如此說,小燕子越是覺得過意不去。
又安慰了姜盈幾句,囑咐她好生養傷,便帶著明月先行回府。
她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後定要備上厚禮,好好感謝姜家小姐。
回府的馬車上,小燕子揉著隱隱作痛的手肘,回想那驚險的一幕,仍心有餘悸。
對姜盈的印象,因這捨身相救的舉動,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或許,之前真是自己多心了?姜小姐看起來,是個真正善良勇敢的好姑娘。
小燕子離開醫館後不久,姜盈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額娘被大夫引去交代病情,室內只剩下翠兒時,她才緩緩睜開眼。
眼中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柔弱痛苦,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小姐,您何必……」翠兒看著姜盈蒼白的臉和包紮好的肩膀,既心疼又不解。
「那石頭雖是我們安排的人從上面推下的,控制了力道和方向,可萬一……萬一真砸傷了您怎麼辦?」
「而且,您還特意讓自己傷得這麼重……」
姜盈動了動受傷的左肩,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讓她微微蹙眉,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苦肉計,若不真受點傷,如何取信於人?」
她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算計,「擦破點皮,如何能讓她銘記於心,心生愧疚?又如何能……讓爾泰,也欠下這份人情?」
她今日冒險行事,一石三鳥。
徹底扭轉小燕子對她的觀感,從可能的情敵變為救命恩人。
以此事為契機,可以合情合理地與福家,尤其是與小燕子,建立起緊密的聯繫。
最重要的一點——爾泰。
他那樣重視小燕子,得知妻子遇險被救,而救人的姑娘因此受傷,以他的性格,必會致謝。
屆時……
姜盈眼前浮現出爾泰挺拔的身影和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需要的不多,只是一個更近更合理的接觸機會,一個能讓他看到她美好品性的機會。
一個……或許能在他心裡留下一絲不同於旁人影子的機會。
至於風險?她計算過了。
那處山坡的坡度,石塊的重量,推落的時機,都經過反覆思量。
她讓自己傷得不輕不重,既能博取最大同情,又不至於留下嚴重後患。
疼痛是真實的,但比起可能得到的,這點代價,值得。
「福二爺那邊,消息遞過去了嗎?」姜盈問翠兒。
翠兒點頭:「想必此刻,福二爺已經知曉。」
「很好。」姜盈重新閉上眼,「接下來,我們只需……安心養傷,等待即可。」
姜盈靜靜躺著,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靜的表象下,是怎樣一顆步步為營,不甘沉寂的心。
風已起於青萍之末,而這池春水,註定要因她,泛起更大的波瀾。
小燕子回府後,驚魂未定,立刻將今日的遭遇告知了福晉。
福晉聽聞兒媳險些被落石所傷,驚得臉色發白。
又聽說姜家小姐捨身相救以致骨裂,連忙吩咐備下厚禮,讓管家立刻去請京城最好的跌打大夫,擅長調理骨傷的太醫,準備送往姜府。
「你這孩子,怎的如此不小心!」
福晉拉著小燕子上上下下仔細檢查,見她只是手肘膝蓋有些擦傷,才略略放心。
又忍不住責備,「那山道本就崎嶇,近日又雨水多,你該多帶些人,或者等爾泰休沐時再去!」
「今日若不是姜小姐,你讓我……讓爾泰如何是好!」
小燕子自知理虧,乖乖挨訓,小聲道:「額娘,我知道錯了。下次一定小心。只是姜小姐她……」
「姜家的恩情,我們福家必不會忘。」
福晉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你且好好休息,壓壓驚。」
「姜府那邊,額娘會安排妥當。等爾泰回來,再商量如何鄭重致謝。」
小燕子點點頭,心裡卻有些亂。
一方面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姜盈的感激。
另一方面,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如同水底暗生的青苔,悄悄附著在心頭。
西苑值房。
爾泰幾乎是同時收到了兩方面的消息。
先是戍衛的屬下在換崗閒聊時,隱約提到聽說福夫人在楓溪別苑好像出了點意外。
爾泰心頭一緊,立刻追問,消息卻語焉不詳。
他正要派人回府詢問,福家派來的小廝已氣喘吁吁地趕到,將事情經過詳細稟報。
聽到小燕子險些被落石砸中,爾泰霍然起身,臉色沉了下去,周身氣息冷冽如冰。
又聽到是姜盈奮不顧身拉了小燕子一把並用身體擋了石頭,以致肩胛骨裂。
他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眼中閃過驚疑後怕,和一絲銳利的光芒。
「少奶奶傷勢如何?」他聲音緊繃。
「回二爺,少奶奶只是皮外擦傷,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
福晉已請了大夫看過,也安撫著了。」小廝忙道。
爾泰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並未落下。
他甚至來不及換下官服,便立刻策馬疾馳回府。
回到府中,見小燕子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正被福晉和明月圍著說話,爾泰懸著的心才真正放下一半。
他大步上前,將小燕子輕輕攬入懷中,感受到她真實的體溫,緊繃的神經才微微鬆弛。
「嚇到了?」他低聲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小燕子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我沒事,就是……姜盈傷得挺重。」
她將經過又仔細說了一遍,告訴爾泰當時姜盈如何不顧自身安危救她。
爾泰靜靜聽著,目光深邃,待她說完,他才沉聲道:「姜小姐的恩情,我們自當厚報。但此事……」
他頓了頓,看向福晉,「額娘,可曾細問過,那落石是意外,還是……」
福晉明白兒子的意思,神色也凝重起來:「已讓人去附近查問。」
「別院主人說,那處山坡以往還算穩固,近日雨水也不算極多,突然塌方有些蹊蹺。」
「但當時除了你們,並無其他人在那段路上,也未發現可疑之人。或許……真是意外?」
意外?爾泰心中冷笑。
他多年御前侍衛生涯,見過的意外太多了。
姜盈出現的時機,救人的奮不顧身,受傷的恰到好處……
這一切串聯起來,巧合得令人心驚。
尤其是,他深知姜盈對自己那份隱秘的心思。
苦肉計?不是沒有可能。
但無憑無據,對方又是救命恩人,此刻絕不能流露出半分懷疑。
「無論如何,姜小姐救了小燕子是事實。」
爾泰壓下心中疑慮,恢復冷靜,「額娘,備下的禮單我看過了,再加三成。」
「另外,從我的私庫里,將那支百年老參和那盒御賜的雪蛤膏也添上,我親自去姜府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