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趁小燕子起身給自己斟酒，袖中一粒極小的蠟丸滑入掌心。
路過爾泰座位時，身形不過偏了半寸，蠟丸在指間捏碎落入酒杯，入酒即化，整個過程不過一吸。
……
聖駕如期迴鑾，爾泰交卸了戍衛總責，肩頭擔子輕了不少，終於能兌現諾言，告了幾日假，專心在府中陪伴小燕子。
正當兩人享受著難得的清閒時光，宮中傳來旨意：
皇上欲往京郊南苑舉行秋獮，以習武事，振軍容，命御前侍衛處抽調精銳隨扈護衛，福爾泰名列其中。
旨意來得突然，出發前一日，爾泰為著秋獮的布防事宜，午後便前往御前侍衛處議事。
姜盈得知消息，算準了爾泰不在府中的空檔，特遣丫鬟送來帖子，邀約小燕子同往城郊清靜的棲霞山賞秋散心。
小燕子本就閒不住，一口應下了邀約。
棲霞山秋意正濃，二人沿著山路緩步上行，一路賞著滿山秋景，說說笑笑。
行至半山腰，有一處臨淵的觀景平台，池邊石欄圍護，底下草木叢生，深不見底。
因位置稍偏，遊人不多，格外清靜。
姜盈抬眼望了望四下景致，柔聲道：「姐姐，此處視野開闊，我們不如在此歇歇腳，吹吹風再往上走？」
小燕子欣然點頭，跟著走上平台。
平台地面鋪著石板，臨淵一側常年背陰，生了一層薄薄的濕滑青苔。
姜盈指著石欄縫隙中的景象引小燕子來看，小燕子順著她所指望去，走近細看。
明月和翠兒跟在身後幾步遠。
池邊濕滑的石板上，小燕子腳下不知怎的一滑，哎呀一聲驚呼，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朝著石欄外側的深池倒去！身後便是深不見底的池水！
「姐姐小心！」幾乎是同時，姜盈的驚呼聲響起。
她站在小燕子側後方，見狀似乎想伸手去拉，但腳下也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
驚呼著向前撲倒，不僅沒能拉住小燕子，反而撞向了小燕子的後背！
這一撞力道不大，卻足以讓原本就重心不穩的小燕子徹底失去控制，整個人朝著石欄外栽去！
這時，一道玄色身影從景台後方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那人影在小燕子即將落水的瞬間，長臂一伸，精準無比地攬住了她的腰，順勢一個旋身，硬生生將她從欄邊帶離，穩穩落回實地。
與此同時，另一手看似隨意一揮，一股巧勁拂在姜盈肩頭。
將她前撲的勢頭阻了一阻，只是踉蹌幾步，撞在池邊石欄上，並未落水。
卻也悶哼一聲，捂住了左肩舊傷處，臉色慘白，這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
待明月等人反應過來，尖叫著衝上前時，小燕子已被那玄色身影護在懷中，姜盈則靠著石欄，痛得冷汗涔涔。
「格格！您沒事吧？」明月嚇得魂飛魄散，撲到小燕子身邊。
小燕子驚魂未定，半晌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半扶半抱著，來人是阿德。
「我……我沒事。」小燕子連忙站直身體，脫離對方的攙扶，臉有些紅，既是驚嚇也是尷尬，「多謝相救。」
阿德退後半步，垂首行禮：「少奶奶受驚了。屬下阿德，奉二爺之命，暗中隨行護衛。」
他言簡意賅，目光不動聲色掃過一旁捂著肩膀的姜盈，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原來爾泰竟暗中派人保護她？小燕子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和後怕。
「阿德，多虧有你在。」小燕子定了定神，又急忙看向姜盈，「盈兒！你怎麼樣？是不是撞到傷口了？」
姜盈在翠兒的攙扶下勉強站直，卻強撐著搖頭：「我……我沒事。姐姐你沒事就好……真是嚇死我了。」
她看向阿德，眼中帶著驚懼與感激，「多謝這位公子出手，否則……否則盈兒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語氣真誠，仿佛全然忘了，正是她那一撞，才讓小燕子險險落水。
阿德目光平靜地看了姜盈一眼，只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轉向小燕子，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少奶奶，此地濕滑，不宜久留。二爺吩咐，若遇意外，需即刻護送您回府。請。」
小燕子也覺心有餘悸，連忙點頭，又關切地看向姜盈：「盈兒，你能走嗎？要不要叫人抬軟轎？」
「不……不用，我緩一緩就好。」姜盈虛弱地說，在翠兒的攙扶下慢慢挪步。
她低垂的眼眸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驚疑與懊惱。
阿德？此人何時出現的？爾泰竟暗中安排了這樣的高手保護小燕子？自己方才的舉動……是否已被他看在眼裡？
那看似隨意的一拂，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阻止了小燕子落水，又精準撞在她的舊傷之上，……
是巧合，還是警告？
回府的路上，氣氛有些凝滯。
小燕子仍在後怕；姜盈則一直蒼白著臉，沉默不語；阿德騎馬護在馬車旁，目光如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將小燕子安全送回福府，又親眼看著姜家的馬車離開，阿德才前往御前侍衛處，尋到正在處理公務的爾泰復命。
值房內，爾泰聽完阿德簡短的敘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算準我不在府中，刻意邀約小燕子出門？」
「正是。」阿德聲音冷靜，「姜小姐特意選在二爺赴宮議事的午後遞帖，時機拿捏得十分刻意。」
「你看清楚了？是她腳下不穩撞向小燕子，還是……」
「地面青苔濕滑不假，但姜小姐腳下並無絆腳之物。她前撲的時機和角度，若說全然無意，未免太過湊巧。」
「屬下那一拂用了三分暗勁，正好撞在她左肩舊傷處。她若心中有鬼，應當明白這是一次警示。」
爾泰拳頭緊握，骨節作響。一次是意外，兩次還是意外？
這一回更是掐准了他不在府中的空檔設局！
若非他早有防備派阿德暗中隨行，小燕子必定落水，初秋天寒，池水冰冷，若再受驚染上風寒……後果不堪設想！
姜盈！她到底想幹什麼？
謀害小燕子？不，不像。
若真想取小燕子性命，方法多的是，不必用如此迂迴又極易暴露的方式。
接連不斷的苦肉計，步步試探，借著秋獮前夕的空檔布局，所求無非是……更進一步接近小燕子，或是借小燕子，靠近他福爾泰！
「備馬，去姜府。」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有些帳，必須立刻清算。
阿德心頭一凜，不敢多問，立刻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