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別院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絕望中。
爾泰氣息奄奄，嘔血的次數雖稍減，但面色灰敗，身體機能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
太醫們束手無策，連皇上親賜的名貴藥材也只能勉強吊住他一絲微弱的生機。
小燕子日夜守候，形銷骨立，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唯有看著爾泰時，眼底才有一點執拗的光。
這日，門房來報，姜府小姐姜盈前來探望二少爺。
小燕子正用濕帕子輕輕擦拭爾泰的額頭，聞言動作一頓，眼中瞬間迸射出冰冷的怒意和警惕。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衝出去的衝動，對明月道：「讓她到偏廳等著。」她需要知道，姜盈此刻上門，又想耍什麼花樣。
換下沾染了藥漬和血污的衣裳，小燕子勉強打起精神，走到偏廳。
姜盈正端坐著品茶，一身素淨的月白裙衫，髮髻簡單，看起來柔弱無害，甚至帶著幾分憂戚。
見到小燕子，她立刻起身，盈盈一福：「姐姐。」
小燕子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回應，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冰刃：「姜小姐有何貴幹？這裡不歡迎你。」
姜盈對她的敵意恍若未覺，反而上前兩步，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與擔憂。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也是真心擔憂二爺的傷勢。看到姐姐如此憔悴，盈兒心中實在不忍。」
「今日前來，一是探望二爺，二也是……想替姐姐分憂。」
「分憂？」小燕子冷笑，「姜盈，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戲，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姜盈輕輕嘆了口氣，抬眼直視小燕子，那柔弱的外表下，眼神卻逐漸變得幽深而詭異。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姐姐，妹妹說了，是來替你分憂的！二爺的病，並非尋常傷病。而是……中了蠱。」
小燕子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
「南疆的一種奇蠱，名喚噬心。」
姜盈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欣賞，欣賞著小燕子臉上瞬間崩塌的鎮定。
「中毒者起初會精神恍惚，體力漸衰，隨著蠱毒加深，便會如二爺在圍場那般，突然眩暈失控。」
「而後，蠱毒深入心脈，嘔血不止，高熱昏迷，藥石罔效，直至……心脈枯竭而亡。」
小燕子渾身發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難以置信地瞪著姜盈：「是你……是你下的毒？」
「是我。」姜盈坦然承認，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從我在楓溪別苑接近，利用你開始，到圍場的陷阱……都是我，因為我愛他。」
「姐姐，可他眼裡心裡只有你！我用了那麼多心思，他卻連正眼都不肯看我！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獨占！」
「啪——！」
一記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姜盈臉上，將她打得踉蹌幾步，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小燕子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你這個毒婦！瘋子！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就是這樣愛他的？你要害死他？」
姜盈撫著火辣辣的臉頰，不怒反笑，扭曲而快意：「打啊，繼續打！姐姐，你越是這樣，我越高興！這說明你在乎，你怕了！」
她逼近一步，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沒錯，我是要挾他，用他的命！解藥只有我有，普天之下，再無第二份！」
「把解藥拿出來！」小燕子猛地伸手，死死掐住姜盈的脖子，眼中是滔天的殺意，「拿出來！不然我殺了你！」
姜盈被她掐得呼吸困難，臉色漲紅，卻依然在笑，斷斷續續地說：「殺……了我……他……也得死……姐姐……你捨得嗎？」
小燕子手指顫抖，看著姜盈那張因窒息而扭曲卻依舊得意的臉，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幾乎將她淹沒。
她猛地鬆開手，將姜盈狠狠摜在地上，又衝上去連抽了兩個耳光，聲音嘶啞絕望：「解藥！給我解藥！」
姜盈趴在地上咳嗽著，卻笑得愈發猖狂：「解藥？可以啊。只要姐姐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小燕子赤紅著眼睛。
姜盈慢慢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和頭髮，儘管臉上指印鮮明，狼狽不堪，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勝券在握的狠絕。
「我要你離開福爾泰！讓他對你死心。只要你走，走得乾乾淨淨，讓他徹底斷了念想，我自會把解藥給他。」
「你休想！」小燕子想也不想地拒絕，心如刀絞，「我絕不會離開爾泰！」
「那就讓他死。」姜盈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姐姐，你可以賭，賭太醫院那些老頭子能不能查出蠱毒，賭這天下還有沒有別的神醫能解。」
「但二爺……他還能撐多久呢？你看他現在的樣子，還能撐幾天？三天？五天？」
她的話像最殘忍的鈍刀，凌遲著小燕子的心。
小燕子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心腸卻比蛇蠍還毒的女人，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徹骨的寒意和絕望。
「你就不怕我告訴皇阿瑪？告訴所有人你的惡行？」小燕子做著最後的掙扎。
「怕？」姜盈嗤笑一聲，有恃無恐，「姐姐，你儘管去說。無憑無據，誰會信你？」
「姜家是朝廷重臣，而我，是救了二爺、名節受損的苦主。你說出去，只會讓二爺死得更快，讓福家陷入更難的境地。況且……」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小燕子，「如果你還想讓福爾泰活的話，最好按我說的做。」
「我不會離開爾泰！」小燕子咬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天下的名醫那麼多，我一定會找到能救他的人！絕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你這個賤人身上！」
「賤人？」姜盈重複著這個詞，笑容變得陰森，「姐姐罵得好。可就是這個賤人，捏著你的心肝寶貝的命呢！」
「你儘管去試，去請遍天下名醫。不過，他是否能等到那個時候？撐到那個時候？可就說不準了。」
「噬心蠱發作到後期，痛苦會加倍，嘔血會不止，最後……五臟六腑都會慢慢潰爛呢！」
她描繪著可怖的景象，滿意地看到小燕子的臉色慘白如紙。
「你口口聲聲說愛他，便是把他的命當做兒戲嗎？圍場陷阱也是你故意的？」小燕子顫聲問，雖然心中已有答案，卻仍想親耳聽到。
「是我。」姜盈痛快地承認，「一切都是我。我愛他，愛到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他，哪怕毀了他，也要把他留在我身邊！」
「姐姐，你儘管自信，希望二爺能等到你找到辦法的時候。」
說完，她不再看小燕子崩潰的神情，轉身款款離去，背影帶著一種扭曲的勝利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