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小燕子輾轉反側，心急如焚。
爾泰的身體就像懸在絲線上的琉璃，隨時可能再次碎裂。她必須想辦法！
晌午時分，紫薇提著食盒來看她。護衛得了爾泰吩咐，並未阻攔紫薇，但依舊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小燕子！」紫薇看到她憔悴的模樣，心疼得眼圈立刻紅了，「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快，我帶了你愛吃的棗泥山藥糕和糖醋小排，還有清淡的雞絲粥，你快嘗嘗。」
食盒打開，香氣飄散。
可此刻，那糖醋小排的酸甜油膩氣飄來，她胃裡竟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頭。
小燕子臉色一白，連忙捂住嘴，強壓了下去。
「怎麼了？不舒服嗎？」紫薇擔憂地問。
「沒……沒事。」小燕子勉強笑了笑，接過那碗雞絲粥，小口小口地喝著，壓下不適。
她心中焦灼，卻不敢在紫薇面前表露太多，怕連累好友。
紫薇溫言軟語地勸著，試圖開解她，可小燕子心亂如麻，只能含糊應著。
她一邊應付紫薇，一邊飛快地轉動腦筋。
硬闖不行，只能智取。目光掃過門口警惕的護衛，又看了看身邊柔弱的紫薇，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她心中逐漸成形。
對不起了，紫薇……她在心裡默默道歉。
送紫薇到門口時，小燕子故意落後半步。心跳的極快。
她跨出門檻的那一剎那，小燕子動了。
她從背後一把抓住紫薇的手臂，力道不重，但極快極准，將紫薇往自己身前一拉。
紫薇驚呼出聲，整個人被帶著轉了半圈，下一瞬，一隻冰涼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咽喉。
「小燕子！」紫薇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變了調。
門口的護衛同時出動，可小燕子已經退到了門框內側，後背貼著牆，紫薇擋在她身前。
她的手指扣在紫薇喉間最脆弱的那塊軟骨上，沒有用力，只是虛虛扣著。
但那個位置太危險了，護衛們都是行伍出身，一眼就看得出來。
「少奶奶！」阿德從廊下衝過來，看清眼前的陣勢，臉色刷地白了，伸手攔住身邊拔刀的護衛，「都別動！把刀收起來！」
護衛們攥著刀柄不敢鬆手，可也不敢再往前逼近半步。
他們面面相覷，額頭上冷汗涔涔地滲出來。
挾持紫薇格格——這要是換了別人，他們早就一擁而上拿下了。
可眼前這個人是少奶奶。是二爺放在心尖上的人。
紫薇僵在小燕子身前，後背貼著好友的胸口，能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
「小燕子？」紫薇儘量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
小燕子沒有說話，紫薇感覺到自己頸側落了一滴滾燙的液體，又是一滴。身後傳來的呼吸急促而滾燙，帶著壓抑的哽咽。
「對不起，」小燕子的聲音在紫薇耳邊響起，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破碎的哭腔，「紫薇，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她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可虛扣在紫薇喉間的手指紋絲不動。
紫薇被她的哭聲攪得心都要碎了，她知道小燕子不會傷害她，永遠不會。
可她也知道，此刻的小燕子是豁出一切的。她一定是被逼到無路可走了，才會對最好的朋友出手。
「讓我走。」小燕子抬起眼看向門口的護衛，聲音嘶啞，淚水從她尖削的下巴上滴落。
「我知道你們不怕我，你們怕的是爾泰。可你們想清楚了，紫薇是皇上的女兒，是明珠格格。她要是傷了一根頭髮，你們誰能擔得起？」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護衛們的臉色更難看了。
阿德攥緊了拳頭，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從來沒有這樣束手無策過。
他看得出少奶奶不會真的傷紫薇格格，可他也看得出少奶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一個崩潰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最後她大有可能傷的是自己！
「少奶奶，」阿德沙啞著嗓子開口，「您別這樣。二爺他……」
「閉嘴！」小燕子厲聲打斷他，聲音劈了叉，「不許提他！讓開！都給我讓開！」
護衛們沒有動。他們的腳步像釘在地上，刀收起來了，可人還擋在門口。
他們不敢上前，也不敢退開。
退開了少奶奶就跑了，二爺那邊怎麼交代？可不退，少奶奶手裡挾著的是明珠格格，出了事誰擔得起？
「少奶奶！少奶奶您別為難我們。」一個年輕些的護衛苦著臉，聲音都在發抖。
「二爺吩咐過，不准傷您分毫，屬下要是碰您一根手指頭，二爺能把屬下的皮扒了，您心疼心疼小的們吧！」
僵持。
就在這個時候，紫薇開口了。
「讓她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紫薇的眼眶紅透了，她心疼小燕子：「你們都看見了，我是被她挾持的，不是你們放走的。二爺問起來，就這麼說。他不會怪你們。」
「紫薇格格。」阿德急了。
「讓開。」紫薇看著阿德，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她是我的姐姐。」
阿德咬了咬牙，終於側身退開一步。
他身後那幾個護衛見狀，面面相覷了一瞬，也終於讓開了路。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少奶奶的眼睛。
小燕子扣著紫薇，一步一步往外走，她走得極快，毫不猶豫。
走到月洞門前時，她鬆開了扣在紫薇喉間的手。
紫薇轉過身，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死緊。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紫薇看見小燕子滿臉是淚，嘴唇被自己咬得滲出了血珠，下頜細細地發著抖。
「紫薇，對不起，但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她從來沒有見過小燕子這個樣子。她的眼睛裡有恐懼，有決絕，還有一種像是要把自己燃盡的瘋狂。
「我們之間還用說這些嗎。出什麼事了？你一定有什麼瞞著我？」紫薇看著她的眼睛問。
小燕子搖了搖頭，把手從紫薇掌心抽出來。
她往後退了兩步，被正午的日光晃得眯了一下眼。她看著紫薇，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紫薇看懂了。
「相信我。」
然後小燕子頭也不回，轉身就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跑出去！再不濟也要找到機會傳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