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你們快住手！」 小燕子哭喊著想衝上去，卻被聽到打鬥聲衝進來的阿德死死攔住。
「少奶奶！危險！」
兩人從書房內一直打到門外院落。
護衛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阿德急得額頭青筋直跳，一邊是二爺，一邊是五阿哥，幫誰都是死罪，勸又勸不開。
明月在旁邊急得直哭。小燕子幾次要衝上去，都被阿德死死攔住，他不敢鬆手，怕她衝進劍光里受傷。
忽然一隊親信持刀趕到，看見這一幕皆是大驚失色，齊刷刷跪了一地。
爾泰一劍逼退永琪半步，偏頭厲聲道：「都給我退下！誰都不許插手，今日誰插手我便斬誰！」親信們被他那雙眼裡的殺氣懾得跪在原地不敢動彈。
永琪趁他分神，一掌拍在爾泰胸口。
雖收了幾分力道，可爾泰本就虛弱的身體被這一掌擊得踉蹌後退，撞在廊柱上，悶哼一聲。
「爾泰！」小燕子失聲驚呼。
他臉色蒼白如鬼，額上冷汗涔涔，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但招式卻越發狠辣，完全是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在支撐。
永琪越打越是心驚，也越是惱怒。
他看出爾泰已是強撐，但招招搏命，讓他束手束腳。
更讓他憋屈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只是來幫忙的！
就在這時，得到急報的福倫福晉帶著一眾家丁匆匆趕來。
看到院子裡刀光劍影，爾泰竟然在和五阿哥拼命，福倫眼前一黑，面色鐵青，福晉更是差點暈厥。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給我住手！」 福倫又驚又怒，厲聲大喝，聲音都變了調。
聽到福倫的聲音，爾泰和永琪同時一震，招式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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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率先收劍後退，爾泰也拄著劍，劇烈地喘息著，喉間不斷有腥甜上涌，他強行咽下，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永琪和小燕子。
福倫強壓著驚怒，上前幾步，對著永琪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老臣參見五阿哥！五阿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不知今日……」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院落和臉色各異的幾人，心沉到了谷底。
爾泰心下一凜，此事絕不能鬧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搶在永琪之前開口，聲音盡力平穩。
「阿瑪，是兒子莽撞了。今日……是兒子邀請五阿哥過府相聚，切磋武藝，一時興起，沒收住手，驚動了阿瑪額娘，是兒子的不是。」
福倫何等人物，看著兒子慘白的臉色，再看看五阿哥複雜的表情和小燕子淚流滿面、欲言又止的模樣，哪裡會信什麼切磋武藝？
這分明是你死我活的拼命！但他不能戳穿，尤其是在五阿哥面前。
「哦？是嗎？」 福倫目光銳利地看向永琪，帶著詢問和一絲威壓。
永琪看了一眼小燕子，又看看搖搖欲墜卻強撐著的爾泰，心中暗嘆，知道此事只能到此為止。
他順著爾泰的話，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福大人不必多禮，確是爾泰邀我前來，一時忘形，驚擾了府上，是我的不是。」
福倫心中稍定，只要五阿哥肯順著台階下，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他立刻換上笑容，雖然有些僵硬：「原來如此。年輕人切磋武藝，難免失手。還請五阿哥移步正廳，喝杯茶壓壓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驚濤駭浪即將被強行壓下時，小燕子卻突然動了。
她猛地推開攔著她的明月，踉蹌著跑到福倫和福晉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阿瑪！額娘！對不起！」
她聲音悽厲，淚水漣漣，「都是我的錯，今日之事，與任何人無關！是爾泰，是爾泰他發現我私……」
「你住口！」
幾乎是同時，爾泰發出一聲暴喝！
他完全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猛地衝上前，一把將小燕子從地上拽了起來，力道之大，讓她痛呼一聲。
他死死盯著她，眼睛紅得嚇人，額角青筋暴起，身體因為激動和強忍痛楚而劇烈顫抖。
「你給我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他對著她吼道，帶著從未有過的兇狠和戾氣。
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又像是要將她牢牢鎖死在身邊，哪怕彼此折磨至死，也絕不放手！
所有人都被爾泰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從未展現過的兇狠模樣震懾住了。
連福倫和永琪都一時失語。
他不能讓任何人聽見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不能。
哪怕她已經不愛他了，哪怕她和永琪站在同一邊，哪怕他的心已經被她親手撕碎了踩在地上。
他還是不能讓她毀了自己。
小燕子被他吼得愣住，看著他眼中那交織著毀滅與絕望的瘋狂光芒，心碎成了千萬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淚水無聲地洶湧而下。
爾泰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他轉過身，背對著父母和永琪，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卻依然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阿瑪，額娘，五阿哥，今日之事，皆是爾泰一人之過。」
「小燕子……身體不適，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我這就帶她回去休息。驚擾之處，改日再向各位賠罪。」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幾乎是半拖半抱著掙扎的小燕子，一步一步朝著書房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孤絕，即將碎裂的脆弱感。
小燕子被爾泰強行拖拽著，手腕傳來陣陣劇痛，卻不及心中萬分之一。
眼看就要被重新拖回那個隔絕希望的囚籠，想到姜盈那張惡毒的臉，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混合著絕望，衝垮了她所有的顧忌。
她狠狠掙脫了爾泰的手，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重新奔回福倫和福晉面前，再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眾人皆是一愣，福晉下意識想去扶她，爾泰也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想把她拉起來。
哪怕她現在拿刀扎他，他也見不得她跪。
小燕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深了。
像是要看進他的骨頭裡，又像是在把他推開之前最後看一眼。
沒有淚，沒有恨，只有一種淒涼到極點的，像是訣別又像是永別的平靜。
藏著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