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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你真是個 沒有心的人

2026-09-15 18:42:32 作者: 南在溪

  青磚的冰冷瞬間穿透膝蓋,她渾然不覺。

  「阿瑪!額娘!小燕子有話要說!」

  「小燕子!」爾泰發出一聲痛極的嘶喊,想要上前阻止,卻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眼中滿是哀求與絕望。

  小燕子避開他破碎的目光,對著驚疑不定的福倫和福晉,深深叩首下去,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阿瑪,額娘,」她再抬頭時,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明,「小燕子今日,自請……與爾泰和離。」

  話音落下,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院落。

  福晉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福倫瞳孔驟縮,臉上慣有的沉穩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震怒取代。

  永琪亦是震驚地看向小燕子,完全沒料到她會在此刻,以此種方式,說出如此決絕的話。

  爾泰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和聲音。

  她竟然……竟然在父母面前,在五阿哥面前,就這樣說了出來。

  一點迴旋的餘地都不給他留,一點微弱的希冀都要親手掐滅。

  滾燙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他死死咬住牙關,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沒有讓那崩潰的嗚咽衝出喉嚨。

  「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福晉率先反應過來,又急又痛,上前想要扶起她,「快起來!有什麼委屈,你跟額娘說,額娘給你做主!怎麼能輕易說這種話?你和爾泰的感情,我們做父母的看得最清楚!」

  福倫臉色鐵青,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極度的不滿:「小燕子!聖上賜婚,天作之合!你們平日感情甚篤,舉案齊眉,京城誰人不知?」

  「今日不過些許誤會,何至於就鬧到和離二字?你莫要衝動,更不可口不擇言!」

  小燕子跪得筆直,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她將所有的過錯,所有的理由,都攬到自己身上。

  「阿瑪,額娘,不是誤會。」

  她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如刀,割向自己,也割向身後那個搖搖欲墜的人。

  「是我們之間……感情已盡,緣分已了。小燕子……小燕子早已心無所戀。」

  「姜小姐出身名門,端莊賢淑,對爾泰一往情深,無論是才情還是家世,都在我之上,小燕子自愧不如。」

  

  「況且……況且她對爾泰有救命之恩,他們……他們曾經共處一夜,若能結為……」

  她痛苦地閉上眼,聲音哽咽,「若是結為夫妻……必是一段佳話。是我……是我配不上爾泰,是我善妒,沒有容人之量。」

  「與其日後看著新人入府,鬧的家宅不寧,不如……不如我自己識趣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早些退出,以免難堪,求阿瑪額娘成全!」

  她再次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渾身顫抖。

  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進爾泰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看著她跪在那裡,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話,將他所有的愛戀,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痛苦,都貶低得一文不值。

  甚至……將他推向另一個女人。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絕望淹沒了他,心口撕裂般的劇痛再也壓制不住,喉頭腥甜翻湧。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是壓抑破碎的氣音,繼而越來越大,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痛楚,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一邊笑,一邊看著小燕子,眼淚卻瘋狂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混合著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觸目驚心。

  「爾泰!」福晉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想扶住兒子。

  爾泰卻推開了額娘的手,他微晃著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小燕子。

  他臉上還帶著那扭曲的笑,眼中卻是一片死寂的荒蕪和深不見底的痛苦。

  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兩人近在咫尺,呼吸可聞,目光在空中交織,卻隔著千山萬水,萬丈深淵。

  小燕子抬起頭,撞進他猩紅破碎的眼眸里,那裡面的痛楚和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痛得無法呼吸。

  「小燕子……」爾泰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顫音,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顫抖著撫上她淚濕的臉頰,眼神卻痛得讓人心碎。

  「為什麼……」他喃喃著,像迷失在暴風雪中的孩子,「為什麼……」

  他猛地收緊手指,力道卻虛浮無力,只是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對你……心之所向,情之所鍾……你卻說……不愛了?」

  他痴痴地看著她,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你當真……要與我決絕?就這般……不在意我嗎?」

  「我的尊嚴,我的驕傲,我對你的一腔愛意……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踐踏?」

  灼熱的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她的臉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你還是這樣……說放棄我……就放棄我……」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同樣洶湧的淚水,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看著她緊咬的,已經滲出血絲的嘴唇。

  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那麼可悲。

  他耗盡所有力氣愛著的人,正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推向地獄。

  他鬆開手,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地向後跌坐在地,卻又強撐著,對著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破碎到極致的笑容,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字字泣血:

  「小燕子……你真是個……沒有心的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毫無預兆地狂噴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地面,也濺上了小燕子的裙擺。

  「爾泰——!!!」

  「二爺——!!!」

  驚呼聲四起。福晉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福倫臉色煞白。明月和阿德慌忙衝上前扶住爾泰癱軟下去的身體。永琪也驚得上前一步。

  爾泰靠在阿德懷裡,氣息微弱,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卻仍執拗地,死死地盯著小燕子,仿佛要將她的模樣,連同這徹骨的痛楚,一起刻進魂魄里。

  「都……下去……」他艱難地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阿瑪……額娘……五阿哥……求你們……下去……不要……插手……」又是一口血湧出,他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太醫!快傳太醫!」福晉哭喊著。

  「用不著……」爾泰虛弱地擺手,目光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哀求,望向父母,「求你們……走……」

  福倫看著兒子奄奄一息卻異常堅決的模樣,再看看跪在地上失了魂的小燕子,心中又痛又怒又無奈。

  知道再逼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

  他重重嘆了口氣,狠狠一跺腳:「走!都跟我走!」他強行攙扶起幾乎癱軟的福晉,又對永琪深深一揖,「五阿哥,今日……,讓您見笑了。改日老臣再向您請罪。」

  永琪心情複雜至極,看了一眼小燕子,又看看氣息微弱的爾泰,知道此刻自己再留無益,只能點點頭,隨著福倫等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小院。

  轉眼間,院子裡只剩下阿德扶著吐血不止,意識漸沉的爾泰,和明月攙扶著,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小燕子。

  爾泰掙扎著,推開阿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幾乎是爬著,挪到了小燕子面前。

  他跪在她面前,與她面對著面,臉上血淚交織,狼狽不堪,眼神卻亮得駭人,死死鎖住她。

  他抬手,再次撫上她的臉,指尖冰涼,帶著血,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紅痕。

  他看著她,一遍又一遍,用氣若遊絲,卻執拗無比的聲音問: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每一聲都像一把鈍刀,在小燕子心上反覆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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