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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2026-09-15 18:42:40 作者: 南在溪

  終於,爾泰把筆擱下了。

  他拿起那張被淚水血漬浸染得不成樣子的紙,轉身一步步走到小燕子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不舍,還有一絲決絕的狠意。

  心,早已碎成了齏粉。

  然後,他抬起手,將那張紙,狠狠地,扔在了她身上!

  紙張飄落,蓋在了她的裙擺上。休書二字,清晰刺目。

  小燕子身體劇烈地一顫,仿佛被那輕飄飄的紙擊垮了最後一絲力氣,她跌坐得更低。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只有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那張休書。

  爾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如刀絞,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看她,艱難的轉身離去。

  「爾泰!」身後傳來她撕心裂肺的一聲喊,充滿了無盡的眷戀和不舍。

  小燕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臉上早被淚水沖得一片狼藉,朝他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叫他的名字,叫了又叫,每一聲都像刀子:「爾泰,爾泰。」

  爾泰的腳步,立刻停住了。但他沒有回頭,身體卻僵直如鐵,眼淚順著冰冷的臉頰瘋狂滑落。

  她也沒有再往前。兩個人之間只隔著幾步之遙,卻像是隔了一整個來生。

  小燕子看著他停住的背影,哭得不能自已:「爾泰,你,你一定要及時看太醫。不要熬夜看公文,再忙也要按時吃飯。」

  「天冷了要加衣裳,不要總是喝冷茶。左臂的傷口剛好了些,千萬不要再用力。」

  「爾泰……爾泰。」她泣不成聲。

  爾泰聽著她這些依舊充滿關心和牽掛的話,心中更是痛如刀絞。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強行的冰冷和絕情。

  「住口!」他厲聲打斷她,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已經不是我夫人了!沒有資格再叫我的名字,更沒有資格再管我!」

  「阿德!」他不再猶豫,冷聲命令。

  「二爺……」阿德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不忍。

  「馬上把她帶出府去!城郊傍水的那座小院,帶她走!」

  

  「二爺!這……您三思啊!」阿德急道。

  「怎麼?你想抗命嗎?!」爾泰猛地回頭,瞪著阿德,眼中是駭人的紅血絲和未乾的淚痕。

  阿德被他眼中的痛苦和決絕震住:「……是。少奶奶,請!」

  「你亂叫什麼?」爾泰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他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小燕子,心狠狠一抽,卻用更冷的聲音說:「她已經不是少奶奶了。」

  爾泰轉過身背對所有人,語氣又冷又硬,卻掩不住尾音的顫抖:「一個時辰後,你給我離開這裡。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爾泰!」

  小燕子看著他再次離去的背影,積蓄的所有情緒終於徹底爆發,她痛哭出聲,哽咽悽厲。

  「爾泰!」

  她又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再次停了腳步,仍沒有回頭。

  「……多保重。」

  爾泰閉上眼。淚珠從緊閉的眼縫裡滾下來,他咬著牙,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血從指縫間滲出,他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兩個人用彼此的深情,將對方凌遲處死。

  小燕子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直接跌坐在地上,風吹動她散亂的碎發。

  明月哭著上前扶住她:「格格,您這是何苦啊!」

  小燕子沒有說話,只是慢慢俯下身去,把地上那張紙撿起來貼在胸口,在滿院的死寂中,無聲地哭了。

  小燕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他們那間院子的。

  熟悉的陳設,處處都是他們共同生活的痕跡。

  她養得半死不活,卻被爾泰小心救活的蘭花。

  榻上她常蓋的,繡著歪歪扭扭燕子圖案的錦被。

  書案上並排放著的,他常用的狼毫和她胡亂塗鴉的畫筆……

  一幕幕甜蜜的過往,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他在這裡教她寫字,她總是搗亂,墨汁弄髒了他的衣袖,他卻只是無奈地笑。


  她生病時,他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清晨醒來,第一個映入眼帘的,總是他溫柔含笑的眉眼。

  心,痛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反覆揉捏,幾乎要窒息。她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格格……」明月紅著眼眶扶住她,聲音哽咽,「您別這樣……奴婢看著心疼……」

  小燕子搖搖頭,掙脫她的攙扶,緩緩走到內室。

  明月默默地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小燕子帶來的嫁妝,許多東西早已融入這個家的點點滴滴。

  明月只撿了幾件她常穿的、料子舒適簡單的衣裳,又去妝檯前想拿首飾匣子。

  「不用了。」小燕子輕聲阻止,目光落在多寶閣上最顯眼的位置。

  那裡,靜靜地立著一對憨態可掬的瓷娃娃。

  那是他們成親前,她親自挑選的,說一個是他,一個是她,要永遠放在一起。

  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兩個瓷娃娃拿下來,用柔軟的棉布細細包裹好,緊緊抱在懷裡。

  這是她唯一想帶走的東西。

  「格格,讓奴婢跟您一起走吧!」明月跪下來,拉著她的衣角,眼淚直流,「您一個人,奴婢不放心!」

  小燕子低頭看著她,努力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明月的頭。

  「傻明月,你就留在這裡。幫我……好好照顧他。」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他身邊總要有個人盯著他喝藥,你得看著他喝完。」

  「他左臂的傷口疼起來不吭聲,你得替他換藥。」

  「爾泰批公文的時候一坐就是大半夜,你把他書房的燈油換成小盞的,燒完了他總得去睡。還有……」

  「格格!您明明對額駙有情,為何要做得這般決絕?奴婢不懂!」明月哭道。

  小燕子笑容苦澀:「別問了,明月。有些事,不知道更好。這個結果……也好。」

  她像是說服明月,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她所有幸福和痛苦的家,目光眷戀地掃過每一處熟悉的角落。

  心痛的浪潮再次襲來,她猛地轉身,抱著懷裡的瓷娃娃,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門。

  門外有馬車等著。

  灰撲撲的青帷小車,毫不起眼。

  車夫坐在車轅上,戴著一頂壓得極低的斗笠,穿一件粗布短褐,手肘處還打了一塊不起眼的補丁。

  那雙手擱在膝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有幾道極淡的舊繭。

  他低著頭,斗笠把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小燕子走近時,他把頭埋得更低了,斗笠的陰影嚴嚴實實地罩住了眉眼。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學士府的匾額。那塊匾她進進出出看了無數次,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沉重。

  捨不得,也要捨得。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車夫朝她伸出雙手。那雙手很穩,懸在半空中,沒有催她,也沒有收回去。

  她把手放上去的一瞬,彎腰跨上馬車,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從她低垂的臉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僵了一瞬,然後穩穩托住她的手,扶她坐進車廂。

  帘子落下,隔絕了內外。小燕子抱著瓷娃娃,蜷縮在角落,淚水無聲地流淌。

  車廂外,那隻手收回來,重新握住韁繩,指節慢慢收緊,收得發白。

  城郊小院不大,收拾得乾淨。院角一棵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枝頭還掛著幾顆乾癟的果子。

  馬車緩緩停在小院門前。車夫先跳下車,還是一言不發,朝她伸出手。

  小燕子扶著那隻手慢慢下了車,她恍惚了一下,腳剛沾地,便是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往前栽去。

  車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穩,小燕子下意識推開了他的手,扶住車轅緩了片刻,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謝謝。一路辛苦,回去吧。」她的聲音乾澀無力。

  小燕子轉身朝小院走去,背影單薄瘦削,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孤小。竹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院門外,車夫看著那扇關閉的竹門,久久未動。

  忽然,他身形微晃,抬手扶住車轅才勉強穩住。臉色在斗笠的陰影下更顯蒼白。

  他慢慢直起身,抬眼看向了小院側面竹林深處的方向。

  他對著那片暗影微微點了下頭,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與方才的沉默卑微判若兩人。

  竹林深處,兩個帶刀黑衣人的身形無聲地現出輪廓,對著他的方向頷首示意,然後重新隱入陰影。

  車夫翻身上了馬車,拉起韁繩,最後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然後調轉馬頭,消失在暮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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