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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擦肩而過

2026-09-15 18:43:00 作者: 南在溪

  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短暫地照亮猙獰的樹影和泥濘的小路。

  可怕的是,遠處傳來隱約,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一聲接著一聲,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悽厲可怖。

  小燕子蜷在山坳處一個破敗瓜棚的角落,勉強能遮擋風雨,她又餓又怕,緊緊抱著包袱里的瓷娃娃,把臉埋進膝蓋里。

  腹中傳來一陣陣細微卻清晰的抽痛,不同於尋常的飢餓或疲憊,讓她心慌。

  她不敢再冒險趕夜路了。以前聽嬤嬤說過,頭三個月最是要緊。

  她咬著發白的嘴唇,用冰涼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一遍遍低聲安撫:「寶寶乖,不怕……娘在這裡,娘不走快了……」 聲音抖得厲害。

  狼嚎似乎遠了,但山林深處不知名的夜鳥怪叫,依舊讓她渾身緊繃。

  她不敢睡,瞪大眼睛警惕著棚外每一絲風吹草動。

  爾泰……爾泰在就好了。這個念頭冒出來,就被更深的絕望和心酸壓了下去。

  不能想他。是她自己要逃的。

  同一片山林,另一條路上,爾泰一馬當先,雨水順著他緊抿的唇線不斷滴落,身後跟著數十名精銳護衛和阿德。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如同最銳利的探燈,掃過路旁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

  他幾乎感覺不到身體的疲憊,所有感官都繃緊到極致,只為捕捉那個熟悉的身影,或是一點微弱的線索。

  「分開找!以別院為中心,輻射所有山路、小徑!遇到山洞、破屋、能避雨的地方,給本少爺一寸一寸地搜!」

  「活要見人……」 後面的話他哽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心口一陣劇痛,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灑在濕漉漉的馬鬃上。

  「二爺!您歇一下吧!您這樣身體撐不住!」

  阿德緊緊跟在他身側,看著主子慘白如紙、嘴角帶血卻依舊瘋狂的模樣,心痛如絞。

  「歇?你讓我歇?」 爾泰猛地勒住馬,轉頭瞪向阿德,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流淌,眼神卻比這秋雨更冷更厲。

  「她現在懷著身孕,胎象不穩,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又冷又怕,可能還會遇到野獸!你讓我怎麼歇?」

  爾泰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破碎的顫音,他不再理會阿德,狠狠一夾馬腹,再次沖入雨幕。

  每到一個岔路口,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每一條都可能是她選擇的生路,也可能是絕路。

  他分身乏術,只能將手下分成幾隊,自己則選擇了那條最崎嶇、看起來最不可能,直覺告訴他小燕子可能會因為害怕人群而選擇的小路。

  山路越來越難行,馬蹄不時打滑。爾泰的心懸在嗓子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路邊的每一處草叢、岩石背後。

  「二爺!這邊有發現!」 一個護衛在路邊低矮的灌木叢旁喊道。

  爾泰猛地勒馬,幾乎是滾鞍而下,幾步衝過去。

  護衛手裡拿著一小塊被荊棘勾住的,深青色粗布碎片,料子普通,碎片邊緣還沾著一點暗色的泥漬。

  爾泰一把奪過布片,指尖摩挲著那粗糙的紋理,心臟像是被這隻寸布片狠狠勒住,痛得他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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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的……是她的!」 爾泰將布片緊緊攥在手心裡。

  她從這裡經過!衣服被刮破了,她有沒有受傷?肚子裡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他幾乎瘋狂,又讓他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快!沿著這個方向!快找!」 他嘶聲命令,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變調。

  他不敢想下去,猛地抬頭射向前方岔路口。

  一條路沿著溪谷向下,相對平緩;另一條則是向上蜿蜒的小徑,更隱蔽。

  「她怕被人找到,一定會選難走的路。」 爾泰嘶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指那條向上的山徑,「重點搜這邊!」

  「阿德,你帶一隊人沿溪谷往下,仔細查看有沒有山洞或能避雨的地方,一處都不能漏!」

  「二爺,您……」 阿德看著他煞白的臉色和微微搖晃的身形,憂心忡忡。

  「快去!」 爾泰厲聲打斷,翻身上馬,率先衝上了那條山徑。

  馬蹄踏在濕滑的石頭上,幾次打滑,險象環生,他卻恍若未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小燕子,你一定要等我!


  命運似乎在這一刻露出了它殘酷的微笑。

  爾泰選擇的山徑,與小燕子藏身的瓜棚所在的山坳,幾乎平行,中間只隔著一道林木茂密,在雨夜中難以逾越的矮坡。

  直線距離,或許不過百丈。

  瓜棚里,小燕子正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更近的馬蹄聲和隱約的人語驚得魂飛魄散。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將身體死死縮進瓜棚最黑暗的角落,連呼吸都屏住了。

  是暗衛嗎?

  還是爾泰……不,不會是他,他一定恨死她了,怎麼會來找她?

  還是……姜盈的人?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腹部的抽痛似乎也加劇了。

  她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滾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山徑上,爾泰正勒馬停在一個視野稍開闊處,焦灼地環顧四周。

  雨後的山林霧氣氤氳,能見度很低。

  他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轉頭望向側面那道黑沉沉的,傳來溪流淙淙聲的矮坡方向。

  那裡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風吹過樹林的嗚咽。

  「二爺,怎麼了?」 身旁的護衛問。

  爾泰眉頭緊鎖,心口沒來由地一陣尖銳悸痛,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附近流逝。

  他凝神細聽,除了風聲、水聲、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

  是錯覺嗎?還是過度擔憂產生的幻覺?

  「沒事。」 他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壓下心頭那絲怪異的不安,啞聲道,「繼續往前!仔細搜!」

  馬蹄聲再次響起,沿著山徑向上,漸漸遠去,最終被山林吞沒。

  瓜棚里,小燕子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才虛脫般鬆開捂住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側耳傾聽,外面只剩下漸漸瀝瀝的滴水聲和夜蟲的鳴叫。

  ……好像走了?

  她不知道,那讓她恐懼到極點的馬蹄聲里,有她魂牽夢縈,又絕望逃避的那個人。

  他帶著滿腔的悔恨,擔憂和瘋狂的愛意,與她近在咫尺,卻隔著雨霧、山林、擦肩而過……

  小燕子緩了很久,才攢起力氣。天快亮了,必須離開這裡。

  她扶著冰冷的土牆慢慢站起,護著小腹,一步一挪地走出瓜棚,選擇了與爾泰搜尋方向完全相反的,朝著山林的下山路。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只知道必須遠離一切可能找到她的人。

  天下之大,似乎沒有她的容身之處。直到一個念頭,如同黑夜裡的微光,突然照亮了她混沌的腦海。

  悠悠谷!紫薇曾經為了躲開爾康,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山谷深處有一間獵人廢棄的簡陋茅屋,雖然破敗,但能遮風擋雨,而且極為隱蔽。

  對!就去那裡!那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需要花錢就能暫時安頓下來的地方。

  希望給了她力量。她辨明方向,朝著記憶里的方位艱難前行。

  爾泰帶著人,幾乎搜遍了那條山徑的每一個角落,直到天色微明,依舊一無所獲。

  他站在晨曦初露的山樑上,望著腳下霧氣繚繞,無邊無際的山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他手中那塊深青色的碎布,布料的粗糙感磨著他的掌心,也磨著他鮮血淋漓的心。

  「小燕子……」 他對著空茫的山谷低喚,聲音被晨風吹散,無人回應。

  一夜瘋狂尋找,換來的竟是更深的迷茫和絕望。

  他離她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小燕子,你到底在哪裡?」他仰起頭,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個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風,痛到麻木。

  而此刻的小燕子,正拖著沉重疲憊的步伐,走向沒有他的孤獨的明天。

  餓了,她便蹲在路邊幫往來茶攤洗刷碗筷,換來兩個溫熱的饅頭充飢;渴了就彎腰掬一捧清冽的山澗溪水小口咽下。

  她不敢隨意落腳客棧,身上僅存的零碎銀兩是眼下唯一的依仗,如今懷有身孕,身子虧虛,這些錢財用來添置吃食、補充營養,偶爾找避風的角落短暫歇息。

  她刻意避開人群,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喬裝成最不起眼的逃難村婦模樣。

  原本靈動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疲憊的警惕和深藏的驚惶,時時刻刻惦記著腹中弱小的孩子,半點不敢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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