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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你也輸了

2026-09-15 18:43:30 作者: 南在溪

  姜盈沒有多想。

  她只覺得爾泰穿官服的樣子比平日更加英挺,那副冷峻疏離的氣度讓她心跳加速。

  她屈膝行了個禮,聲音嬌軟得像三月的柳絮:「那便有勞二爺了。」

  爾泰伸出手,扶她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的時候,姜盈從簾縫裡偷偷看了一眼他翻身上馬的背影,心裡甜得像灌了蜜。

  馬車轆轆駛出姜府門前的巷子。走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忽然停住了。

  姜盈掀開車簾一角,正要問怎麼了,卻發現馬車停的不是攬秋園的方向,而是姜府正門前的大街。

  她愣了一瞬,然後看見爾泰翻身下馬,朝馬車走來。

  「二爺?」她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已經開始泛起隱隱的不安。

  爾泰掀開車簾,對她伸出了手。他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向上,像是在邀請她下車。

  「下來。」他說,語氣與方才在姜府門口時截然不同——冷淡,克制,沒有一絲溫度。

  姜盈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還是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是熱的,力道很穩,不像有什麼惡意。

  

  她安慰自己,也許是他想先從姜府這邊繞一下再去攬秋園,也許是有什麼別的事。

  然後她下了車,抬起頭,看見了姜府門口黑壓壓的人影。

  爾泰目光掃過聞訊趕來的姜承,以及姜府門前漸漸聚集的僕役和好奇的鄰里。

  「有些話,需在此處,當著姜大人和眾人的面,說清楚為好。」

  姜承見爾泰身著官服,神色肅然,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但見他獨自前來,又對女兒似乎還算客氣,便按下疑慮,拱手笑道:「賢侄有何話,但講無妨。可是與小女的……」 他意有所指,希望能聽到些定論。

  爾泰不再看姜盈瞬間充滿期待的臉,他後退半步,面對著姜承、姜盈以及越來越多的圍觀者,緩緩抬起了手。

  「啪、啪。」 兩聲清晰的擊掌。

  掌聲未落,街角、巷口、乃至姜府兩側的胡同里,驟然湧出大批身著公服的刑部差官,步伐整齊迅疾,瞬間將姜府大門前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之人,正是刑部侍郎和都察院的一位御史,面色冷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姜盈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化為慘白。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黑壓壓的官差,又猛地轉向爾泰:「二爺……這、這是何意?」

  姜承也駭然變色,強作鎮定喝道:「福爾泰!你帶這許多官差圍我府門,意欲何為?我姜家亦是朝廷命官之家,豈容你如此放肆!」

  爾泰對姜承的怒喝充耳不聞。

  他自懷中取出一卷蓋有刑部大印的公文,唰地展開。

  聲音朗朗,清晰地傳遍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再無半分之前的平淡,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刑部令——姜承!結黨營私,貪墨河工銀兩,草菅人命,證據確鑿,即刻鎖拿,交部嚴議!」

  「姜承之女姜盈,主使婢女,勾結南疆奸商,先是購買引蛇粉於圍場設計害我,後又購入噬心蠱投毒。」

  「並以此脅迫、逼走我愛妻還珠格格,致其流落失蹤,生死未卜。人證物證俱全,罪大惡極,即刻緝拿歸案!」

  他每念一句,姜承父女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當聽到謀害朝廷命官、下毒、逼走還珠格格等字眼時,周圍一片譁然!看向姜盈的目光瞬間從羨慕變成了驚駭與鄙夷。

  「不——!!!」 姜盈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她猛地撲向爾泰,卻被兩名健壯的官差死死攔住。

  她站在前廳門口,那張精心描畫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從爾泰邁進大門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阿瑪被拖走,看著滿院的差役把姜府圍得鐵桶一般。

  她終於明白了。他不是來接她去賞景的。

  他回帖上寫的我來接你,不是接她去攬秋園——是接她下大獄。

  「你……」她的嘴唇哆嗦著,「你騙我。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爾泰轉過身,面對著她。

  晨光從庭院的梧桐葉間漏下來,落在他清瘦冷峻的側臉上,落在他那雙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裡。

  他從袖中抽出最後一份文書——那是刑部的拘票,被拘者一欄,工工整整地寫著兩個字:姜盈。

  「姜盈。你涉嫌以蠱毒謀害朝廷命官及家眷,供詞、人證、物證俱在,無一遺漏。」

  他將拘票展開,放在她面前,聲音平得像一面鏡子,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證據確鑿,無從抵賴。本官今日會同刑部、都察院,親自拿你歸案。」

  姜盈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一步一步地往後退,華美的裙擺拖在青石地面上,蹭出了一道灰痕。

  她退到前廳的門檻邊,再也退不動了,身體靠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上。

  「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起來,眼淚奪眶而出,混著胭脂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溝壑。

  她仰起頭瞪著爾泰,那張原本明艷的臉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你回我的帖子!你寫的我來接你!你——」

  她忽然頓住了。她想起了那六個字——「後日巳時,我來接你。」沒有稱呼,沒有落款。那不是情意,那是判決。

  「我是真心喜歡你!」她尖叫起來,聲音銳利得像要撕裂整個前廳。

  「我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你!我哪一點比不上她!你為什麼就是看不見我!」

  「所以你就給我下蠱?」爾泰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所以你就逼走我的妻子?」

  他低下頭,俯視著癱坐在門檻上的姜盈,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令人作嘔的東西。

  「你這真心,讓我噁心!」

  姜盈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四個字擊穿了最後一道防線。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可她居然笑了,那笑聲尖利刺耳:「噁心?哈哈……噁心又怎樣?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把我下獄你就贏了?」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爾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就算我輸了,你又好到哪裡去?你休了她!是你親手休的她!」

  「是你懷疑她、羞辱她、把她趕出府的!就算是我設的局又怎樣?信了的人是你,傷了她的人也是你!」

  爾泰的手指微微一顫。

  姜盈捕捉到了那一絲細微的反應,笑得更加瘋狂,聲音尖利得像要把喉嚨撕破:「哈哈哈哈,福爾泰!你找到她了嗎?找不到吧?」

  「她恨你!她恨死你了!你以為你把我下獄就贏了?你照樣把她弄丟了!你輸得比我更慘!!」

  「住口。」爾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差役揮了揮手:「來人。帶走。」

  兩名差役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姜盈從門檻上架起來。

  可姜盈已經停不下來了,就在她雙手被反剪的瞬間,笑聲和哭聲混在一起,歇斯底里地喊道:「福爾泰——!!!」

  她被拖拽著往外走,步搖掉了,髮髻散了,耳墜不知什麼時候甩脫了一隻,只剩另一隻在耳垂上晃晃蕩盪。

  她回過頭,死死盯著爾泰,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碎成了千萬片,只剩下一種扭曲的、灼熱的、不死不休的執念。

  「你找不到她!你再也找不回來了!我輸了,可你也輸了!你親手休了她,你親手把她弄丟了!

  「哈哈哈哈,福爾泰,你活該!你活該!」

  爾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捅進了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說得沒錯。是他傷了她,是他親手把她推開的。

  姜盈該死,可他——他更該死。

  爾泰將手伸進懷中,摸到了那隻瓷娃娃,瓷娃娃的笑臉貼在溫熱的掌心裡,依舊是冰涼的。

  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朝學士府的方向策馬而去。

  晨風迎面撲來,吹得他官袍獵獵作響。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可懷裡的瓷娃娃貼在心口的位置,滾燙滾燙。

  復仇是刀,落下去痛快,拔出來卻帶出了更多的血。

  他親手把姜盈送進了大獄,可小燕子不會因為這個就回來。

  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最難的事,不是讓仇人下地獄——而是讓愛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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