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吃飽後,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三步並作兩步就撤到了床角,一屁股坐下。
扯過被子蓋住腿,又抓了個枕頭抱在懷裡,把自己武裝得嚴嚴實實。
爾泰看著她這一氣呵成的撤退動作,愣了一瞬,無聲地笑了。
然後拖著椅子,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重新坐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你別這麼狠心好不好?」他的聲音里還殘留著笑意,語氣軟軟的,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剛吃完飯就不認人了?」
小燕子把枕頭抱得更緊了些,把臉往枕頭後面藏,只露出一雙眼睛,就是不看他。
爾泰也不急,他面朝著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從她的眉梢描到耳廓,從耳廓描到下巴,屋子裡安靜極了。
小燕子被他看的汗毛倒豎,在枕頭後面忍了許久,終於忍無可忍,把枕頭往旁邊一摔,梗著脖子瞪他。
「你……你老看著我幹什麼?」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兇巴巴的。
可那點虛張聲勢的底子被他不為所動的目光襯得更加單薄,「蠟燭都要被你看化了!」
爾泰的目光偏了一寸,表情認真得令人髮指:「蠟燭化了我可以點新的,你要是沒讓我看著,那我這一天可就沒著沒落了。」
小燕子被他這番歪理氣得噎住,正要反駁,他卻站起身,把椅子往前拖了一小段距離,離她更近,繼續看她。
爾泰歪著頭,視線從她的臉緩緩下移,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定格在她通紅的臉頰上。
他彎起眼睛揚起一抹燦爛的笑:「你要是覺得虧,你也可以看我。隨便看!」
他攤開手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看臉看手看哪裡都行,您請自便。」
小燕子像被燙著了一樣猛地別開臉,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無賴。」
爾泰笑了。
小燕子把被子一掀就要下床,惹不起就躲。
她就不信了,這間屋子這麼大,她還找不到一個離他遠一點的角落?
她左腳剛踩到地上,右腳還沒落地,爾泰就把腿伸過來了。
他兩條長腿一左一右地夾住她的小腿,力道不重,卻把她牢牢固定在床沿和他膝蓋之間的縫隙里,進退不得。
小燕子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被夾住的雙腿,又抬頭看了看爾泰,眼睛瞪得溜圓。
她試著拔了一下右腳,紋絲不動。又拔了一下左腳,還是紋絲不動。
她今天才知道,爾泰的腿除了走路和騎馬,還有這種用途。
她又掙了兩下,小腿在他膝蓋間來回蹭,蹭得褲腿都皺上去了,露出一小截磨損還沒好全的腳踝。
爾泰低頭看了一眼,心疼了一瞬,然後又把腿夾緊了點。
「你——」她漲紅了臉,使勁掙了兩下,掙不開,伸手去就推他的膝蓋,怎麼推都推不動,乾脆直接用拳頭砸在他大腿上,悶悶的。
「放開!你放開!」她捶了兩下就不捶了,他大腿硬得很,捶得她手疼。
她氣急敗壞地抬頭瞪他,發現他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表情閒適得像在茶館裡聽評書,眼角含笑,嘴角上揚,就差手裡端一杯茶碗了。
「腿長,沒辦法。」他聳了聳肩,語氣無辜得令人髮指。
小燕子氣得深吸一口氣,決定來一招狠的,她往上一躥,想趁他不備把腿抽出來。
結果他反應比她還快,她躥他就夾,她落下來的時候腿又被夾了回去,這次夾得更緊,連膝蓋都貼在一起了。
她整個人被這股反作用力帶得往前一栽,額頭差點撞上他的鼻樑。
「小心!」爾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穩穩地把她按回床沿坐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又往前湊近了幾分。小燕子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正拂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動作頓住了。
就是這一拍。
爾泰偏過頭,在她嘴角極快地啄了一下。稍觸即離。小燕子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間,然後轟地一下,整張臉紅透了。
她揚起手,一巴掌糊在他左臉上,清脆響亮。
爾泰被打得臉偏過去,他轉過頭來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臉,然後重新把她亂動的手按住,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打的好,你別摔著!」,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篤定和溫柔,「你那點小力道,怎麼能掙脫我呢!」
小燕子的睫毛抖得厲害,嘴唇動了動,想說一句狠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腿被他夾著動不了,手被他扶著使不上勁,額頭被他抵著,整個人被困在他懷裡那方寸之地,四面八方都是他。
渾身上下能自由活動的只剩一張嘴了。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罵他無恥?太輕了。罵他混蛋?他只會笑得更歡。罵他登徒子?他搞不好還要謝她誇他。
她深吸一口氣,把畢生所學的罵人詞彙在腦子裡篩了一遍,然後衝著他的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一句她認為殺傷力最強的話。
「福爾泰你——你這個——你這個——!」
她這個了半天,忽然卡殼了。
不是詞窮,是她發現他正笑眯眯地等著,眼神里寫滿了你越罵我越開心。
她那口氣頓時泄了一半。
爾泰看她憋得臉都紅了,終於大發慈悲地替她接了下去:「我這個什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體貼入微?」
「你——你——!」
小燕子泄了氣般垂下肩膀,狠狠別過頭,徹底放棄爭辯,一副被氣得無話可說的模樣。
爾泰低低笑出聲,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又縱容的笑意,他慢悠悠抬手,指尖碰了碰她氣鼓鼓的臉頰。
小燕子發現自己不管是動腿還是動嘴都占不到半分便宜,索性把脖子一梗,下巴一抬,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你放開我,我要出去。」
「不放。」爾泰連眼皮都沒抬,腿照樣夾著她的腿。
「你——」小燕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我跟你好好說話,你先放開。」
「好好說也不放。」爾泰微微一笑。
他騰出一隻手來,食指彎成一個鉤子,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輕柔又親昵,「你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