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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把話說清楚

2026-09-15 18:44:35 作者: 南在溪

  太陽往西沉了些,風從老槐樹的枝丫間鑽過來,涼意漸漸重了。

  爾泰站起身,朝小燕子伸出手:「該回屋了。」

  小燕子在石凳上坐得穩穩噹噹,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不回去。太陽還沒落山。」她的聲音理直氣壯。

  爾泰抬頭看了看天。太陽確實還剩半個掛在屋檐上,可午後的暖意已經被風吹散了,院子裡的風一陣比一陣涼。

  她的兔毛領子被風吹得直往臉上撲,小燕子倔強地把領子撥開,繼續坐著。

  「風大了。」爾泰耐著性子好言相勸,「回去你照樣可以靠窗坐著,我把窗欞打開,陽光一樣照進來。」

  「那不一樣。」小燕子看都不看他。

  「哪裡不一樣?太陽還是那個太陽。」

  「凳子不一樣。石凳是石凳,窗欞是窗欞。你連這都分不清?」

  爾泰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嘴邊的強詞奪理四個字咽回去。

  他發現跟孕婦講道理就跟老槐樹聊天一樣,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更何況這個孕婦還是小燕子。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把臉往旁邊一扭,用後腦勺對著他。

  小燕子統統不為所動,爾泰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那顆倔強的後腦勺,深感自己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耐心和計謀在這顆後腦勺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束手無策,一敗塗地。

  他嘆了口氣,蹲回她面前,把最後那點正經的架子也扔了,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光,「那你親我一下,我就讓你再坐一會兒。」

  小燕子面無表情地盯了他幾息:「你是不是腦子被風吹壞了?」然後重新把頭扭回去。

  她剛把臉轉到右邊,嘴就撞上了爾泰那張已經等在那裡的臉。

  他竟然提前站在她右邊,彎著腰,臉湊得極近,她一扭頭,不偏不倚,嘴唇正好蹭過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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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親她,倒像是她主動迎上去的。

  小燕子整個人石化了。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腦子裡飛快地回想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明明剛才還在她面前的,他什麼時候站起來的?什麼時候繞過來的?

  「你——!」小燕子指著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指尖發顫。

  爾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底卻藏著得逞和樂在其中的歡快。

  他抬起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下巴:「這次可是你自己親上來的。」

  「我就知道你會躲,所以提前在那邊等著了,專門治你這種扭頭就跑的。」

  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從石凳上抱了起來。

  她太輕了,輕得他每次抱她心裡都發酸。

  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轉身往屋裡走,聲音放得又低又柔:「聽話,風起來了,小心著涼。」

  小燕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半晌才擠出一句完整的控訴:「你無賴!」

  爾泰看著她那副氣急敗壞偏又無計可施的模樣,彎起眼睛笑了一聲:「嗯,無賴就無賴吧,對你就不要了,反正人我已經抱到手了。」

  小燕子被他抱著,沒有掙扎。不是不想,是這姿勢她不好使勁,而且他腳下不停,幾步就穿過了院子。

  她只能攥著他肩頭的衣料,小心的避著些肚子,嘴裡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不會走路」。

  爾泰把這句話當成耳旁風,徑直走進客房,用後背頂開虛掩的門,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又彎腰替她把腳上的鞋脫了,把她的腿挪進被窩裡。

  整套動作熟練的行雲流水。

  「晚上我讓廚房的師傅做清蒸魚給你吃。」

  爾泰坐在床邊,一邊替她掖被角一邊說,「鯽魚,少油少鹽,你現在不能吃太油膩的,清蒸最好。」

  「你不是最愛吃清蒸魚嗎?以前在家裡一個人能吃一整條,小饞貓!」

  小燕子靠在床頭,聽著他絮絮叨叨,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等他絮叨完了,她才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你不用這樣的。我說了,孩子沒事。」

  爾泰掖被角的手停住了,又是這句話。

  每次她稍微給他一點好臉色,下一秒就會把這句話搬出來,像一盆恰到好處的冷水,澆在他剛剛燃起的那點希望上。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安慰自己。她不是惡意,她是真的不信。

  她的不信不是針對他這個人,而是被這些日子、這些事折磨出來的本能。

  可他的情感還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刺得不深,卻剛好扎在最柔軟的地方。

  「我知道孩子沒事,可你有事。你無所謂,我有所謂。」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乎是嘆了口氣,卻又不敢把氣嘆得太明顯,怕她以為他不耐煩。

  他現在說話字斟句酌,每句話出口之前都要在心裡過三遍。

  怕說輕了她不當回事,怕說重了她胡思亂想,怕說多了她嫌煩,怕說少了她又覺得自己不在乎她。

  爾泰把手從被子上收回來,環在小燕子身側,他坐姿端正,目光格外認真的看著小燕子。

  「小燕子,你總說我是為了孩子。好,那我今天把話說清楚。」

  「我確實在乎這個孩子,在乎得不得了。」爾泰低沉的聲音從喉嚨里溢出來。

  「因為這是你和我的孩子。是你和我的。沒有你,就沒有這個孩子。你是我孩子的額娘,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你自己也改變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又移回她的臉上,瞥見了她下意識蹙起的秀眉。

  「我在乎孩子,是因為孩子是你的。我在乎你,是因為你是你。這兩件事,我分得很清楚。」

  「你身子虛,我心疼的是你。你心裡苦,我放不下的是你。」

  小燕子的神情一直恍恍惚惚,她垂下眼帘,漆黑纖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眸上,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爾泰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就算沒有這個孩子,我照樣會守在這裡,照樣會對你好,照樣會替你掖被子。因為我要的是你,從來都是你。」

  「可你有了我們的孩子,我也真的很開心啊!」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又穩得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反覆念了千百遍,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把它們一句一句地擺在她面前。

  「你可以不信我。你可以覺得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孩子。你怎麼想都行。」

  「但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我福爾泰這輩子,孩子的額娘,只會是你。現在是你,以後也永遠是你。」

  小燕子沉默了。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被角,捻了好一會兒。

  她難得沒有反駁,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把他話里的每個字都聽進去了,又像是什麼都沒聽進去。

  許久,她緩緩地動了一下嘴唇,只有一個口型,沒有聲音。

  爾泰沒有追問。

  他看出她不想說話,也看出她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爾泰語氣放的更軟:「所以,魚還是要吃的,至於你信不信我,那是以後的事,不急。」

  他說不急的時候,尾音輕輕地往下沉,像是在替她卸掉什麼東西,卻又不敢卸得太快,怕她承受不住突然的輕鬆。

  小燕子聽出了那個尾音里的分量,和那一閃而過的無奈和委屈。

  小燕子不知道該拿這些話怎麼辦。

  她沒說話,轉過身背對著他躺下了,被子拉到肩膀,把臉埋進枕頭裡。

  這話說到一半,她單方面宣布休戰了。

  爾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又酸又軟。

  他不敢走,上次他離開一會兒,她就換了衣裳要回茅屋。

  她躺著他就坐椅子裡守著,她不說話他就不出聲,絕對不讓她離開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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