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房間裡,響起一陣急促而紊亂的呼吸。
小燕子的身體開始不安地扭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腦袋在枕上左右搖擺,極力躲避著什麼。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模糊而破碎的囈語,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懼和哭腔:
「爾泰、爾泰……」
那聲音瞬間刺破了爾泰淺眠的意識。他猛地睜開眼睛,側過頭,便看到小燕子正沉浸在噩夢之中。
臉色慘白,睫毛上已經沾了淚珠,整個人被無形的夢魘緊緊攫住,掙扎不出。
「姜盈,求你……不要傷害他……」
她的囈語越來越急促,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抓住被角,指節泛白。
她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哀求:「我走我走……你放過他……」
心腑驟被緊扼,痛意層層漫上,壓得他喘不上一口氣。
他聽懂了她的囈語,她在夢裡,正在經歷姜盈以他的性命威脅她離開的那段日子。
那些他不曾親眼目睹、卻可以想像的恐懼和絕望,在她沉睡的腦海中反覆重演,折磨著她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
他坐起身,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住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急促,帶著安撫的力度。
「沒事了,沒事了,小燕子,我在!我在這裡!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我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別怕,你別怕!」
他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著,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將她從夢魘中喚醒。
可小燕子陷得太深,依舊在掙扎,口中發出破碎的嗚咽:「爾泰……爾泰……」
「我在!我在!」他心痛得幾乎要裂開。
小燕子是被一片濃稠的黑暗掐醒的。
夢裡的畫面太過真實,爾泰臉色青灰地倒在血泊中,姜盈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嘴角掛著她永遠忘不了的、帶著施捨般的笑:「你不離開,那就讓他死。」
那笑聲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脖頸,讓她喘不過氣來。
「不——!」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前卻是客棧昏暗的帳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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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已經快熄了,房間裡光線暗淡,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模糊的陰影中。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渾身被冷汗浸透。
「小燕子?小燕子!」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焦急和擔憂。
她僵硬地抬起頭,看到一張臉正湊近她,那輪廓在昏暗中依稀可辨——是爾泰。
他正俯身看著她,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關切。
可那張臉,在夢魘餘韻的扭曲下,與夢中那張嘔血不止的面孔重疊在一起,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本能的向後縮去,後背重重撞在床頭的木欄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十指深深插入發間,口中發出破碎的、語無倫次的聲音:
「不……不要過來……姜盈……姜盈說……你會死的……」
爾泰心口的痛感並非利刃割裂的劇痛,而是綿長又窒息的沉鬱,順著血脈往四肢流淌,讓他渾身都泛起一陣無力的酸軟。
他看到她這副模樣,瞬間明白她是被噩夢魘住了,而且那夢魘的餘韻顯然還沒有散去,將她困在半夢半醒的恐懼之中。
他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自責——是不是自己傍晚那番裝病的做派,被她看在眼裡,才讓她的潛意識裡埋下了擔憂的種子,才讓她做了這樣可怕的夢?
「是真的,是真的,你走!」小燕子被他的靠近刺激到。
她雙眼通紅,淚水已經糊了滿臉,卻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抗拒,伸出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你去找姜盈!你去啊!她會給你解藥的!她說的!她說的!只要我走!她就會給你解藥!」
她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陷入了某種無法掙脫的循環,整個人都在發抖,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爾泰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看到她的眼神,那裡面沒有焦點,只有一片被恐懼攪渾的混亂。
她沒有清醒過來,她還困在那個噩夢裡,困在姜盈給她編織的恐懼牢籠里。
「小燕子,你聽我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壓下心中的劇痛,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更加平穩,他慢慢靠近她。
「姜盈已經在大牢里了,她再也不可能傷害我們。我的蠱毒早就解了,我已經讓苗醫看過,我好好的!」
「不是的!不是的!」小燕子卻猛地捂住耳朵,瘋狂地搖頭,要將他的聲音隔絕在外。
「她說會毒死你的!她說只有她才有解藥!她讓我走……她讓我走得遠遠的……」
「我走了……我走了啊……為什麼你還在流血……為什麼你還是會痛……」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破碎,整個人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開始劇烈地喘息。
她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從慘白漸漸泛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仿佛要將自己從某種無形的禁錮中撕扯出來。
「小燕子!」爾泰見她這副模樣,心中大駭,再也顧不得她的抗拒,上前一步,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一隻手環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迅速撫上她的後背,從上到下,一下一下地替她順著氣。
「呼吸!跟著我,慢慢呼吸!你看我,我在這裡,我什麼事都沒有!」
他將她的手從她頭上拉下來,按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自己平穩有力的心跳。
「你摸到了嗎?我的心在跳,我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姜盈不會再來了,她永遠也不會再傷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