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沒答話，再次撲上。幾乎不給他喘息的餘地，劍劍直取要害。
爾泰被壓得連連後退，可他退而不亂，一旦找到空隙便反手一劍，逼得蕭劍也不得不暫避。
劍刃相抵，兩雙眼睛在劍光後對視，通紅一片，只有殺意與瘋狂。
「她在你身邊，只有痛苦！」蕭劍咬著牙，劍鋒一點一點往下壓。
「那也輪不到你！」爾泰一聲暴喝，渾身力氣灌入雙臂，竟硬把蕭劍的劍頂了回去。
他借勢站起，順著利刃滑下去，直削對方手指。蕭劍被迫撤劍後退，爾泰擦著他的虎口划過，血珠飛濺。
院中其餘人已被阿德和四個護衛拼死糾纏，可阿德也支撐不住了。
他一條腿半跪在地上，左手捂著腹部的刀口，右手刀已卷刃，卻還橫在身前，嘶聲道：「二爺……撐住……」
「爾泰——！」小燕子的聲音突然從門後傳出來，又尖又碎。
她一直死死咬著袖口，可那劍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太近了，近得像割在她自己身上。
她再忍不住，哭喊著撲在門板上，用手去拍那扇門：「爾泰！出什麼事了——爾泰！」
蕭劍聽見她的聲音，手上的劍頓了一下。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板被小燕子拍得砰砰響，一個瘦弱的人影映在門紙上，搖搖欲墜。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狠狠一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握劍的手緊了又松。
就這一分神的工夫，爾泰已經撲了上來。用整個身體拼盡所有氣力撞進蕭劍懷裡，手裡長劍直直刺出，沒入蕭劍左肋。
爾泰雙手握著劍柄，整個人都在抖，可那劍仍一寸一寸地往裡送。
蕭劍悶哼一聲，卻沒有後退，反而用手肘猛擊爾泰面門。
爾泰被打得腦袋後仰，鼻血噴出，仍不鬆手：「你……根本不配……」他聲音從血沫里擠出來，每說一個字，嘴裡都有血往外涌。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們爭來搶去的東西……」
蕭劍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反手刺入爾泰胸口上方，劍柄猛地往外一拔。
爾泰被這一下逼得鬆了手，身子向後撞在門上，「哐」地一響。
門後的小燕子被震得差點跌坐在地，她護住肚子又過去扒門縫，哭喊著：「爾泰！爾泰！你怎麼了——你開門！你讓我看看你——」
爾泰用後背抵著門，血從身上各處往下淌，在門板上洇出大片的暗紅。
他偏過頭，對著門縫低聲道：「我沒事……小燕子……聽我的話……別出來……」
那聲音輕得像耳語，可門後的小燕子聽得清清楚楚。她不再拍門，只把掌心貼在門板上，像隔著那層木板去摸他的背。
蕭劍的眼神晃了晃。他當然聽見了小燕子的哭聲，一下一下剜在他心上。
可他不能心軟。他若今夜心軟，明日就再沒有機會了。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劍，朝爾泰走去。
蕭劍沒有猶豫，劍鋒直指他心口：「讓開。」
爾泰啐出一口血，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右臂已使不上全力，用左手把劍換過來，橫在身前，牢牢堵在門口。
血從他額角流下來，糊住半隻眼睛，他睜著另一隻眼，死死盯住蕭劍。
二人再次交上手，只求傷敵，無人停下。
蕭劍一劍刺來，爾泰不閃不避，用左肩迎上，長劍穿透肩胛，卻也把蕭劍拉到了近前。
爾泰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膝蓋頂在蕭劍小腹的傷口上。蕭劍痛得眼前發黑，手中的劍滑脫，爾泰趁機一掌拍在他胸口，把蕭劍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蕭劍掙扎著要爬起來，爾泰已經拖著劍走到他面前。那柄劍的劍尖劃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爾泰站到蕭劍身前，舉起劍對準他的喉嚨：「你輸了。」聲音已經輕得像氣，可每個字都清楚，「帶著你的人，滾。」
蕭劍抬起頭望著他，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慘然的笑。
就在爾泰劍尖即將落下之際，蕭劍猛地抬手，兩指精準地夾住劍身，內力一震。
那柄早已裂了刃的劍「錚」地斷成兩截。蕭劍同時彈起，用半截斷劍抵住了爾泰的咽喉。
局勢瞬間反轉。
爾泰身形僵住。斷劍貼著他頸側，劍刃冷得像冰，只要再進一分就能割開他的喉嚨。
蕭劍喘著粗氣站在他對面，手卻穩得可怕：「你輸得慢了。」
他眼中凶光一閃，抬起膝蓋頂在爾泰小腹上，又用劍柄猛擊他的後背。爾泰吃痛，手上的力氣鬆了。蕭劍趁機一掌拍在他胸口，運足了內力。
爾泰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從喉嚨里湧出來，青磚上頓時紅了一片。長劍脫了手，滾出老遠。
他掙扎著，用一隻傷得不成樣子的手撐住地面，想再站起來，可最後只能半跪在地上，勉強支住自己。
蕭劍看著他，喘著粗氣，沒有再動手，只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門，小燕子的哭喊還在繼續。
「別……別進去……」爾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細若遊絲，「她怕……你會嚇到她……」
蕭劍的劍尖顫了顫，可他還是咬著牙，手腕一沉，門閂「咔」地一聲斷開。
門內的小燕子被突如其來的光亮一驚，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去，嘴裡還在一遍遍地念著：「爾泰……爾泰……」
蕭劍站在門口，臉上的狠厲和決絕在看見她的一瞬間碎了個乾乾淨淨。
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可真正看見她這副樣子時，五臟六腑仍像被一隻手狠狠擰在一處。
他原以為她只是受了苦，只是被福家逼得緊了，只是暫時傷了神。
可眼前的姑娘像被從裡到外打碎了一遍，又草草地拼起來，拼得七零八落，到處都在漏風漏血。
她已經被嚇破了膽，連逃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劍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像被人用刀尖翻攪。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滿血水的棉絮。
他只能彎下腰，慢慢朝她走去：「小燕子……」他啞聲叫她。
小燕子聽見他的聲音，又飛快地看向他身後，想找爾泰。
可門口空蕩蕩的，只有濃重的夜色和血腥氣。她眼裡的恐懼猛然漲到了頂點，喉嚨里發出一聲尖短的抽泣，整個人又往牆角縮了縮。
蕭劍走近她，蹲下身來，把劍放在一旁。他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傷，還是因為眼前的人。
他伸出手，想替她撩開那縷遮住眼睛的頭髮。可他的指尖剛碰到她的髮絲，她便拼命偏過頭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蕭劍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慢慢收了回來。他知道她怕他。他滿身是血，手裡有劍，剛剛還在外面和她丈夫殊死相搏。
他此刻在她眼裡，恐怕與鬼魅無異。可他不能退。他若退了，今晚就白來了。
他若退了，明天她就又會被人拖回那座高門大宅里。他必須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