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故意將信將疑的嘟囔道:「我想不起來……」
小燕子急得眼淚又涌了出來,在床前團團轉了一圈。
爾泰偷偷瞥她,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揚。
小燕子俯下身湊到他面前,兩隻手捧著他的臉,把他的頭扳過來對著自己,眼睛瞪得圓圓的。
「爾泰,我就是你的妻子啊,你左邊肩膀後面有一顆小痣,你睡覺愛往右邊翻身,還要什麼證明?你怎麼能忘了我呢!」
爾泰被她捧著臉,看著她那張急得皺成一團的小臉,心裡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罐溫熱的蜜糖,甜得他差點笑出聲來。
他趕緊咬住嘴唇內側,把那笑意狠狠壓下去,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
小燕子見他不說話了,以為他還不信,急得又要掉眼淚,眨了眨眼睛,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爾泰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都要化了,可面上還是一臉無辜茫然。
「嘶……」他忽然皺眉,抬起右手碰了碰左肩的紗布,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好痛。」
果然,小燕子的注意力立刻轉移了。她慌張地湊上前,手指懸在他肩膀上方,不敢碰,又捨不得移開,聲音都變了調。
「哪裡痛?是不是傷口又疼了?剛才是不是我捧你臉的時候扯到你了——我看看——」
「不是肩膀。」爾泰皺了皺眉,活動了一下右邊那隻沒受傷的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難受,「是胳膊。躺了太久,又酸又麻,我好難受!」
小燕鬆了口氣,立刻坐到床沿上,兩隻手輕輕捧起他那隻手臂,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膝上。
她低著頭,從手腕開始,一點一點地給他揉,力道剛剛好。
「大夫說了你不能亂動,你就躺著別動。哪裡不舒服就告訴我,我給你揉。你以前從來不喊酸,以前你肩膀被我掐出好幾個印子都不吭一聲的……」
爾泰靠在枕頭上,看著她低頭給自己揉胳膊,她的碎發垂下來,隨著她揉按的動作輕輕晃動,時不時掃過他的手腕,痒痒的。
他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我想喝水。」他咳嗽兩聲,得寸進尺。
小燕子立刻放下他的胳膊,起身去桌上倒水。
她端著杯盞走回來,正要遞給他,卻看見他抬起了那隻沒受傷的右手,顫顫巍巍地去夠杯子。
他抬得極慢,整條手臂像灌了鉛似的,抖得跟深秋枝頭的枯葉有得一拼。臉上更是精彩——眉頭緊鎖,緊咬牙關,額角甚至還擠出了幾滴汗。
「別動別動!你胳膊抬不起來還亂動!」小燕子急了,一把握住他的手按回被子上,另一隻手端著杯盞湊到他嘴邊,「我來!你張嘴就好,別亂動,當心扯到傷口。」
爾泰就著她的手喝水,每喝一小口就停一停,好像咽水這個動作都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小燕子看得揪心,一邊餵一邊小聲說:「你慢點,不急,多喝點。你流了那麼多血,大夫說要多喝水。」
「我就在這兒,你想喝隨時跟我說。」爾泰心中竊喜,面上虛弱地「嗯」了一聲,眼角還耷拉著。
她托著他的後頸,穩穩地傾斜杯口,餵得極認真,有一點點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立刻用手指輕輕替他擦掉,動作溫柔。
她離他那麼近,爾泰偷偷彎起嘴角,在她抬起頭之前又迅速壓了回去。
小燕子剛把杯盞放回桌上,爾泰又輕輕「嘶」了一聲。
她立刻轉過身:「怎麼了?」爾泰微微皺著眉,「後背……好酸,像有針在扎。」
小燕子忙走過去,緊張地彎下腰:「是不是躺太久不舒服,我扶你起來靠一會兒好不好?」
爾泰點點頭,委屈中帶著點期待。
小燕子側身坐到床沿上,把枕頭墊高,擺好位置,然後一隻手環過他的後頸,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托在他右肩下面,避開左肩的傷口,慢慢地往上扶。
她剛用了一點力,爾泰就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
月份大了之後,她的力氣不如從前,加上擔驚受怕了整日,手臂更使不上勁。
他心裡一緊,趕緊悄悄把右手撐在床板上,把大半的重量都從她手臂上卸下來。
他的手掌穩穩地托著她的後背,讓她以為是自己把他扶起來的,實際上是她靠在他手上,他托著她,兩個人一起慢慢直起身來。
小燕子渾然不覺,還在認真地調整枕頭的位置,把他腰後的薄被疊成長條墊好,一邊墊一邊自言自語:「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
爾泰靠在枕頭上,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假裝不經意地挪了挪,讓兩個人靠得更近些,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忽然,他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