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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暴雨中的馬車

2026-09-15 12:33:52 作者: 佚名

  又是半月後的接應日。

  蘇雲鳶照例在黃昏時分出府,碧桃跟在身後。

  影十三的鳥哨聲從牆頭傳來——三短一長,意思是「路線通暢」。

  她放心地上了馬車。

  車轅啟動,沿著城西的老路往宮中去。

  但這一次——出了岔子。

  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夜幕降臨的那種暗,是烏雲壓城的暗。

  雷聲從遠處滾過來,悶得像要把天砸穿。

  「夫人——」碧桃扶著車壁,「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雨就下來了。

  不是小雨,是瓢潑大雨。

  雨點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發麻。

  馬車忽然停了。

  蘇雲鳶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前面的巷子塌了半截牆,碎磚爛瓦堵住了去路。

  影十三從暗處閃出來,壓低聲音:「夫人,城西這條路走不了了。改走城北。」

  「城北?」碧桃臉色一白,「那要繞大半個城——」

  「沒別的辦法。」影十三轉身上了馬車外沿,「走。」

  馬車調頭,沿著另一條窄巷往城北繞。

  雨越下越大。

  蘇雲鳶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的雷聲與雨聲交織成一片。

  碧桃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夫人,這雨下得太大了,會不會——」

  「別怕。」蘇雲鳶握住她的手,「有影大哥在。」

  話雖如此,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改道意味著風險。

  意味著原本精心安排的路線全部作廢。

  意味著他們現在正走在一條沒人探過路的陌生巷子裡。

  

  馬車又停了。

  這一次不是路堵,是車輪陷進了泥坑。

  影十三跳下去查看,然後回頭對車裡說:「夫人,車輪陷得有點深。需要一點時間。」

  「要多久?」

  「……半個時辰左右。」

  蘇雲鳶咬了咬唇:「好。」

  影十三轉身去處理車輪,碧桃也跟著下去幫忙。

  蘇雲鳶一個人留在車裡。

  暴雨如瀑,車內昏暗悶熱。

  她身上淋了雨,衣裳半濕貼在身上。

  寒意與悶熱交替侵襲,她抱著胳膊縮在角落。

  雷聲震得車壁發顫。

  她抱緊了自己。

  恐懼、寒冷、孤獨同時湧來。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別怕。

  別怕。

  影十三在外面,碧桃也在。

  不會有事的。

  可身體不聽話。

  手臂上的細粟一層層冒出來,不只是因為冷。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在這種極端感官環境下,她的身體忽然產生了一種荒唐的反應——

  她想他。

  不是理性地想,是身體在發抖時本能想要被抱住的那種想。

  她想起他把她拉到腿上時那種穩定的溫度。

  想起他握著她的手時掌心的熱度。

  想起他低頭看她時眼底那種讓她安心的沉靜。

  她攥緊膝蓋把臉埋下去,呼吸急促。

  不行。

  不能想。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可身體不聽話。

  越是壓抑,越是湧上來。

  她的手指抓緊了衣裳,指節泛白。

  車外傳來影十三的聲音:「夫人,好了。」

  她猛地抬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


  「走吧。」

  ——

  車輪終於被推出泥坑。

  馬車重新啟動,影十三上了車外沿護送。

  蘇雲鳶靠著車壁,閉上眼。

  身上的衣裳已經被體溫烘了半干,但那種發顫的感覺還沒完全消退。

  碧桃坐在對面,小聲問:「夫人,您還好嗎?」

  「嗯。」

  「您臉色有點不對——」

  「沒事。」蘇雲鳶睜開眼,沖她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碧桃「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了很久。

  終於到了宮門。

  影十三跳下來,低聲說:「夫人,到了。」

  蘇雲鳶下車時腿有點軟。

  她扶著車壁站穩,深吸了一口氣。

  福安已經在偏門外候著了。

  看見她這副模樣,福安臉色變了:「夫人——」

  「無礙。」蘇雲鳶搖頭,「只是淋了些雨。」

  福安看了她一眼,轉身吩咐小太監:「快去取乾淨衣裳和薑湯來。」

  「是。」

  福安扶著她往養心殿走:「陛下在殿裡等著呢。」

  ——

  養心殿。

  蕭衍坐在案前批摺子。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門推開,蘇雲鳶走進來。

  她渾身濕透,頭髮散亂,臉色蒼白。

  蕭衍的面色沉了下來。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伸手試了試她的額溫。

  指尖是涼的。

  她的額頭也是涼的。

  他皺眉:「怎麼回事?」

  「城西的路塌了。」蘇雲鳶聲音有點啞,「繞了城北,又遇上暴雨。」

  蕭衍看了她一眼,轉頭對福安說:「傳太醫。」

  「不用了。」蘇雲鳶連忙搖頭,「臣妾沒事,喝碗薑湯就好。」

  蕭衍沒理她,只對福安重複了一遍:「傳太醫。」

  「是。」

  福安應聲退下。

  蕭衍拉著她的手腕往偏殿走:「先換衣裳。」

  ——

  偏殿暖房裡生了炭火,暖和得很。

  宮女端來乾淨衣裳和薑湯,放下後退出去。

  蘇雲鳶坐在榻邊,捧著薑湯喝了一口。

  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蕭衍站在一旁看著她,眉頭一直沒鬆開。

  「陛下——」

  「別說話。」他打斷她,「喝完。」

  她低下頭,乖乖地把一碗薑湯喝完了。

  喝完之後渾身都暖和了起來,臉頰也泛起了薄紅。

  蕭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這次是熱的。

  他手指在她額頭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來。

  「今日太晚,不回去了。」

  蘇雲鳶一愣。

  「明日天亮走。」

  她點了點頭。

  這是第一次因為意外而多留一夜,不是他主動安排。

  意外反而比計劃內更讓她安心。

  ——

  太醫來了又走,留下幾副安神的藥。

  蕭衍讓人煎了端進來,看著她喝完。

  然後在榻邊坐下。

  她以為他會碰她。

  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榻邊,把她的手握住。

  掌心極熱,像要把她方才在暴雨中失去的溫度全部灌回來。

  蘇雲鳶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忽然發現他在忍。


  不是忍怒。

  是忍心疼。

  「陛下……」

  「睡吧。」他聲音很輕,「朕在這裡。」

  她躺下了。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一刻沒鬆開。

  她看著他的側臉,鼓起勇氣說了一句:「陛下,我沒事。」

  他握她手的力度緊了一分。

  「下次若再出這種差錯——」

  他沒說完這句話。

  但她從他手指的力度里讀出了後半句。

  他怕失去她。

  蘇雲鳶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用另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不會的。」

  蕭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

  她在他握著的手中睡著了。

  睡得很沉。

  蕭衍坐在榻邊,看了她很久。

  她的臉在燭火下顯出一種柔軟的暖色,眉心沒有王府里那種慣常的緊蹙。

  他抬手,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划過。

  她動了動,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像一隻倦了的貓。

  蕭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起身走出去。

  門外福安候著。

  「陛下——」

  「影十三。」

  「在。」影十三從暗處閃出來。

  「今日接應出了差錯。」蕭衍的聲音很冷,「下次路線提前探過。若有變故,立刻改道。」

  「是。屬下失職——」

  「朕不怪你。」蕭衍打斷他,「但下次不可再有這種失誤。」

  「是。」

  「還有。」蕭衍頓了頓,「若她有任何不適,立刻傳訊。」

  「是。」

  影十三應完,無聲退下。

  蕭衍站在廊下,看著夜色中的雨幕。

  暴雨還在下。

  雷聲從遠處滾過來,震得宮牆都在顫。

  他想起她坐在馬車裡淋雨的樣子。

  想起她走進殿裡時渾身濕透的樣子。

  想起她臉色蒼白地說「沒事」的樣子。

  他手指攥緊了廊柱。

  再也不能讓她經歷這種事了。

  再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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