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撤走後，她以為今夜和上次一樣——他牽著她的手坐一會兒，然後她在偏殿睡下，天亮離開。
但他放下摺子後沒有起身。
他看著她。
那種看法和方才不一樣。方才是安撫，是溫柔，是帝王放低姿態哄一個受驚的人。
現在不是。
現在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水面被攪動後露出底下暗流的顏色。
蘇雲鳶被他看得坐不住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
」陛下？「
」你上次在馬車裡。「他忽然開口。
她愣了一下。
」暴雨那夜。「他補充。
她的臉騰地熱了。暴雨夜在馬車裡——她想他想到手指攥緊膝蓋、呼吸急促、渾身發顫的那個時刻。她以為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說想過朕。「
這句話讓她整個人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
她沒說過這話——是上次他問」暴雨那夜為何臉色不對「時她含糊糊的回答被他記住了。
」……嗯。「
」怎麼想的？「
她低下頭，使勁盯著自己裙擺上的繡紋。
」就是……「
」就是什麼？「
」睡不著的時候。「她聲音細到快聽不見了，」會想。「
」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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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頭。說不出口。
安靜了幾息。
她聽見他起身的聲音。腳步從案後繞過來，停在她面前。
然後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
拇指壓在她下唇上，輕輕往下一碾。
」想這個？「
她呼吸一窒。
他的拇指在她唇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
」站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腿軟得發抖，被他一隻手攬住了腰才站穩。他帶著她往案邊走了兩步——他那張寬大的書案，案面空了一半，摺子被推到一邊。
和上次一樣的地方。
但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坐上去。「他說。
她心跳如雷，雙手撐著案沿，被他托著腰坐到了案面邊緣。
腿懸在空中，案面硌著她的脊背。他站在她雙膝之間，一手撐在案面，一手還攬著她的腰。
從這個角度看他——她需要微仰頭。
燭光把他的輪廓勾得鋒利。頸線筆直，喉間有一塊凸起隨著他吞咽的動作上下移動。鎖骨在領口邊若隱若現。
上次在這裡她是被困住的。眼前全是恐懼和陌生。
這一次不是。
這一次她看見的每一處線條都讓她口乾。
」蘇雲鳶。「他叫她全名。
」……在。「
」上次在這裡，你怕不怕？「
她老實地點頭。
」現在呢？「
她咬了咬唇。搖頭。又點了一下頭。
他低聲笑了一下。胸腔里傳出的那種悶響。她坐在案邊，那聲笑順著他的身體傳到她被攬住的腰上，像細小的震動。
」到底怕不怕？「
」不怕陛下。「她聲音發啞，」怕……自己。「
他的手指收緊了她腰側的力度。
」怕自己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
他也沒逼她說。
他俯身下來。先是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鼻尖。她的呼吸全亂了，噴在他唇上，兩個人的氣息攪在一起。
」可以嗎？「他問。
每次他都問。明他不需要問。
她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可憐。
然後他吻了下來。
不是上次那種急切的攫取。是緩的。唇貼上來時先含住了她的下唇，輕輕輾磨，像在品嘗什麼甜的東西。她的手指本能地攥緊了他的衣襟。
他加深了那個吻。
她被推著往後仰，後背壓在案面上。他一隻手撐在她頭側，另一隻手從腰側移到她後頸，托住了她。
整個人被籠罩住。
他的呼吸變重了。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頻率加快，貼在她身上的溫度變得燙人。
她鬆開攥著衣襟的右手——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指尖往上摸，經過他下頜，經過他脖頸側面，最後停在了他喉間那塊凸起上。
碰了一下。
只下。指腹輕輕按了按。
他整個人一頓。
那個吻猛地停住了。
她看見他撐在案面的那隻手五指收緊，骨節鼓了起來。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極低極啞的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被人扼住了什麼要害。
她被他那聲悶哼嚇到了，手指想縮回來。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沒有推開。
按在原處。
」別動。「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再碰一下。「
她指尖在他喉間輕輕划過。他頭微微仰起，呼吸變得又重又不均勻。
這個畫面——她在書案上、他立在她面前、微仰頭承受她手指的觸碰——讓她整個人的血都往臉上涌。
」陛下——「
」叫朕。「
她愣住。
」叫朕的名字。「他低下頭看著她，目光深得看不到底，」在這裡，不用叫陛下。「
她嘴唇動了動。
」……蕭衍。「
聲音輕得像氣音。
他把臉埋進她頸側。呼吸滾燙地噴在她鎖骨上方的皮膚上，灼得她渾身一顫。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每一個字都帶著她能感受到的震動，」你碰那裡的時候，朕有多想……「
後半句他沒說完。
她也沒問。
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指節發酸。
心跳快得像要碎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他抱到了偏殿的。只知道後來她靠在他懷裡，兩個人的呼吸都還沒完全平復。
他的手指插在她散落的發間，緩地梳著。她聽著他胸膛里那個沉穩的心跳節奏，覺得這聲音比任何安眠藥都管用。
」下次……「他忽然開口。
」嗯？「
」下次入宮。「他的手指攏了攏她的頭髮，」朕有東西給你看。「
」什麼東西？「
」到時候就知道了。「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臉往他胸口貼了貼。
耳邊那顆心跳得很穩。
她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