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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新來的婆子

2026-09-15 12:34:29 作者: 佚名

  趙婆子蹲在月季叢邊時,蘇雲鳶正要去正院請安。

  那老婦人穿著粗布衣裳,背彎著,鐵鏟埋進土裡,翻起一塊濕泥,又按回去,動作不急不慢,像真只是在侍弄幾株花。

  蘇雲鳶腳步放慢,視線從那背影上掠過去,沒有停太久。

  就是那天在花園裡見過的人。

  碧桃小跑著跟上來,順著她看的方向瞧了一眼,話到嘴邊先咽了半截,挨近了才低聲道:「夫人,是趙婆子。」

  蘇雲鳶扶了扶袖口:「前幾日新調來的那個?」

  「嗯,說是五日前來的,管事講她原先在後罩房那邊種菜,如今調過來管咱們院子外頭這片花圃。」

  「阿蠻呢?」

  「調去廚房幫忙了。」

  「誰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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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管事。」

  蘇雲鳶沒有再看花圃,提裙往前走:「碧桃,往後院子裡說話,門關嚴了再開口。」

  碧桃怔了怔,忙把腦袋低下去:「奴婢記住了。」

  正院請安仍舊沒什麼波瀾,王氏坐在上首撥佛珠,問她夜裡睡得可好。

  蘇雲鳶低眉答:「回母親,睡得還好。」

  王氏的佛珠又過了一顆:「秋日風涼,別總坐在廊下。」

  「兒媳記下了。」

  出了正院,碧桃走得比來時還慢,憋了一路,直到回了自己院門,才敢拿眼角去瞥花圃。

  趙婆子還在。

  鐵鏟翻土的聲響一下一下,悶在秋日的風裡。

  蘇雲鳶回屋換了衣裳,沒躲進內室,反倒讓碧桃把針線籃搬到廊下。

  碧桃急得直咬唇:「夫人,您還坐這兒啊?」

  「不坐這兒,坐哪兒?」

  「她就在外頭呢。」

  「她在外頭鬆土,我在裡頭繡花,各忙各的,有什麼稀奇?」

  碧桃把茶盞放到她手邊,腰還彎著,聲音低得發虛:「可她一上午都沒走。」

  「別看她。」

  「奴婢沒看。」

  蘇雲鳶抬眼,正撞見碧桃偷瞄的樣子。

  碧桃立馬把脖子縮回來:「奴婢剛才就看了一眼。」

  「她若真是來看人的,你越慌,她越有東西回去說。」

  碧桃嘴唇動了動,不敢再接,抱著空托盤退回屋裡。

  蘇雲鳶低頭穿針,繡了幾針牡丹花瓣,針腳比往常慢些,卻沒有亂。

  午後,她換到廊柱另一側坐著,那位置從花圃看過來,正好能瞧見她半邊身子。

  碧桃從屋裡探頭:「夫人,您又要繡?」

  「不繡。」

  蘇雲鳶從針線籃底下翻出一本書,拍了拍封皮:「看書。」

  碧桃湊過來認字:「《閨中繡譜》?」

  「嗯。」

  「這書您上回不是嫌悶,翻了兩頁就扔箱底了嗎?」

  「今日不嫌了。」

  蘇雲鳶把書舉高了些,封面朝外,翻頁翻得慢,偶爾還拿手指沿著花樣描兩下。

  花圃那頭,趙婆子拎著鐵鏟站起來,沿著廊下往外走。

  經過蘇雲鳶身側時,她腳步放緩,鞋底碾過石磚,聲音粗糙。

  蘇雲鳶沒有抬頭,手指停在書頁上一朵海棠花旁邊,像讀得入了神。

  那道粗布衣影從廊前過去,沒有停,也沒有搭話。

  等人走遠,碧桃從門縫裡鑽出來:「夫人,她走了。」

  「嗯。」

  「她剛才看您手裡的書了。」

  「就是給她看的。」

  碧桃一時沒聽懂:「給她看?」

  蘇雲鳶合上書,把封皮朝上放回籃子裡:「她若回去稟話,就說世子夫人午後坐在廊下,翻了半日繡花書。」

  碧桃眨巴眼:「然後呢?」


  「沒有然後。」

  「就這?」

  「就這。」

  碧桃憋了半晌,小聲道:「夫人,您現在真厲害。」

  「我哪兒厲害了?」

  蘇雲鳶把書往籃子裡壓了壓:「我只是想安穩過日子。」

  碧桃左右看了看,挨近一步:「萬一她不是看花的呢?萬一是王妃派來盯您的?」

  蘇雲鳶看著她。

  碧桃被她看得後背發毛,聲音又低了一截:「奴婢說錯了?」

  「沒說錯。」

  碧桃臉色白了些:「那咱們怎麼辦?」

  「她盯就讓她盯。」

  蘇雲鳶起身往屋裡走,裙擺擦過門檻時,她回頭看了碧桃一眼:「我每日請安,繡花,看書,睡覺,院門都不多邁,她能盯出什麼?」

  碧桃跟進去,還是不放心:「可是夫人您……」

  蘇雲鳶停住。

  碧桃立刻閉嘴。

  「碧桃,在這座府里,我得是最無趣,最沒用的那個。」

  她說得輕,字卻落得清楚:「你懂嗎?」

  碧桃用力點頭:「奴婢懂,奴婢什麼都不亂說。」

  「不光是不說。」

  蘇雲鳶推開房門進去:「該做的照做,不該做的,碰都別碰。」

  門合上後,屋裡安靜下來。

  蘇雲鳶坐到妝檯前,指腹按了按額側。

  阿蠻被調走,趙婆子補進來,張嬤嬤問過話,沈昭也問過她出門的事。

  一件連著一件。

  王氏大概真把那日書房外的動靜記下了。

  碧桃端了熱水進來:「夫人洗把臉吧,歇會兒,奴婢守著門。」

  「嗯。」

  蘇雲鳶接過帕子擦了臉,又把帕子疊好放回銅盆旁:「碧桃,還有一事。」

  「您說。」

  「往後帕子不能打結,書頁不能折角,針線也別留下暗記。」

  碧桃手裡的銅盆晃了晃:「那聽見的事,瞧見的事呢?」

  「記在腦子裡。」

  「可萬一記岔了呢?」

  蘇雲鳶垂眼看著盆中被水打濕的帕子:「記岔了也得記。」

  碧桃沒再說話,抱著銅盆出去了。

  入夜後,院中各處燈火陸續熄了。

  蘇雲鳶躺在床上,遲遲睡不著。

  窗紙上落著薄薄月色,屋外風吹過空枝,細響一陣接著一陣。

  她側過身,手伸到枕下,摸到那支玉簪。

  三更鼓過後,院牆外遠處傳來鳥叫。

  短,短,長。

  節奏比那晚更急。

  蘇雲鳶握著玉簪,閉著眼,在腦子裡把聲音重新過了一遍。

  三短一長是安全,上回出城門時影十三用過。

  今夜這個不對。

  短短長,少了一聲,也急了一拍。

  是警告,還是催她別動?

  她不敢猜死,只能記住。

  還有五日。

  五日後她能入宮,把趙婆子的事說給蕭衍聽,也要把這些鳥哨一聲一聲問清楚。

  外面的鳥叫停了。

  院子靜下來,靜得讓人能聽見自己指尖蹭過玉珠的輕響。

  蘇雲鳶把臉埋進枕里,手指收了又松。



  最無趣的人,正在黑里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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