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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一封舊信里的入骨之恨

2026-09-15 12:34:33 作者: 佚名

  養心殿燈火未滅,陸沉舟膝上擱著一方黑木匣,緋色飛魚服上沾了夜露。

  「陛下。」他單膝跪下。

  蕭衍擱筆,抬了抬下巴:「說。」

  「梁記帳房鄭策的私產里挖出一樣東西。」陸沉舟打開匣蓋,取出一封舊信遞上案頭,「是南安王沈崇岳寫給故去的趙老元帥的密信,先帝在位第十三年的。」

  蕭衍接過信展開,目光掃過泛黃的絹面。信紙邊角有火燎的焦痕,字跡蒼勁,墨色因年份久遠而褪了幾分,但每一筆都透著力道。

  他只看了一句便停下來。

  ——「沈某半生戎馬所得,一旨褫奪,此恨入骨不滅。」

  「趙老元帥收到這信後呢?」蕭衍問。

  陸沉舟答得快:「趙元帥當年已病重,收信後不久便故去了。這封信落在鄭策手中,八成是當年負責銷毀的人私扣下來的——帳房出身,慣愛留把柄當保命符。」

  「鄭策招了?」

  「還沒。但他的宅子地窖里不止這一封。另有三封來往書函,涉及先帝削兵權的細節——北境防務調整的那一年,沈崇岳被奪去西北駐軍三分之一的兵符。他在信中把這事定性為'鳥盡弓藏'。」

  蕭衍將信紙折回原樣,放到案角。

  「沉舟。」

  「臣在。」

  「你說這個動機,朕猜了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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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舟低頭:「三年。陛下登基那日起便說過——南安王這柄舊刀遲早要出鞘。」

  「三年。」蕭衍重複了一遍,指尖在案面輕輕點了兩下,「他恨先帝,連帶著恨朕這個繼承了皇位的人。覺著蕭家虧欠他沈家,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陛下打算何時動?」

  「急什麼。」蕭衍靠回椅背,「舊信加上兵器走私鏈,再加上蘇雲鳶聽見的'年後動手'——三條線並在一起,證據閉環成了七八分。」

  陸沉舟抬眼:「那還缺什麼?」

  「兩樣。」蕭衍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北境趙衡的態度——他到底有沒有答應配合南安王。第二,王府內部的兵力調度詳情——他屯了多少人,藏在哪些地方。」

  「趙衡那邊,臣正好要稟。」

  「講。」

  陸沉舟從袖中又取出一份密報遞上:「屬下在趙衡身邊安了一個人。趙衡收了南安王的密使,但既沒回絕也沒答應。見了面,喝了酒,客氣氣把人送走了。一個字的承諾都沒給。」

  蕭衍唇角微彎了一下。

  「他在看風向。」

  「是。」陸沉舟點頭,「趙衡這人屬狐狸。誰贏他幫誰。」



  陸沉舟微愣:「夠了?」

  「朕不需要趙衡站朕這邊。」蕭衍把密報擱下,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晚膳吃什麼,「朕只需要他不站朕這邊——他的曖昧本身就是把刀。」

  陸沉舟想了想,眉頭鬆開:「陛下是要拿趙衡的態度做文章——讓南安王以為趙衡會配合他?」

  「不是以為。是讓他確信。」蕭衍說,「到時候偽造一封趙衡的回函,措辭寫得夠曖昧——既像答應,又不算答應。沈崇岳這個人,疑心重但貪心更重。他會把模稜兩可的話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讀。」

  「然後呢?」

  「然後他動手。」蕭衍說得平靜,「而趙衡根本沒有出兵配合他。他一個人舉事,兵力不足,前後無援——一刀切下去,乾淨利落。」

  陸沉舟抱拳:「臣明白了。那這封偽信——」

  「不急。還有幾個月。年後嘛。」蕭衍看了他一眼,「他說年後動手,朕就讓他年後動。只是到時候,動的不是他想動的人。」

  陸沉舟起身,將黑木匣合上。

  「臣告退。」

  他走到門口時,蕭衍出聲叫住他。

  「沉舟。」

  「陛下請講。」

  「鄭策那邊別審太急。讓他多活幾日,看還有沒有旁的東西能吐出來。」

  「是。」


  「另外——」蕭衍頓了一頓,「蘇雲鳶院外那個趙婆子,查清底細了沒有?」

  陸沉舟轉過身,神色一正:「福安公讓影十三盯了三日。趙婆子確係王氏安排進去的。不是死士,只是個眼線,負責記她的起居動靜。」

  「處理了沒有?」

  「還沒。等陛下示下。」

  蕭衍食指在案角點了兩下。

  「讓她離開。手段不要太利索,得有個像樣的由頭,不能讓王氏起疑。」

  「那——」

  「她家裡有個老母親在鄉下。讓人去安排一場急病,真病假病無所謂,能把人調走就行。」

  陸沉舟領命:「那原來被換掉的阿蠻呢?」

  「阿蠻調回去。院子外面的人必須是她自己熟悉的。」

  「是。」

  陸沉舟走了。

  養心殿安靜下來。福安端著茶從外間進來,輕手輕腳擱在案角。

  蕭衍沒動那盞茶。

  「她最近如何?」他問。

  福安弓著腰,笑得謹慎:「影十三回稟,夫人這五日都規矩矩待在院裡,請安、繡花、看書。世子來用過一回晚膳,沒留宿,坐了一盞茶便走了。」

  「嗯。」

  「哦對了——」福安又補了一句,「碧桃那丫頭嘴倒緊,這五日沒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奴才瞧著,蘇夫人把她教得好。」

  蕭衍沒接這話。

  他看著案角那封舊信。

  沈崇岳——半生戎馬,一旨褫奪。

  他恨先帝,恨得入骨。把一個世子夫人當擺設,把兵器藏在地窖里,把恨意揉進二十年的隱忍中。

  這種人最危險。因為他已經不在乎代價。

  而蘇雲鳶,在那座恨意堆砌的府邸里,日請安、繡花、當一個最無趣的花瓶。她周圍全是刀。

  蕭衍的手擱在案面上。指節慢慢收緊,直到骨頭的輪廓清晰地鼓了出來。

  福安看見了,沒敢吭聲。

  過了許久,蕭衍鬆開手。

  「再過五日,安排她入宮。」

  福安應聲:「是。」

  蕭衍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濃稠,宮燈照不到遠處的城牆。城牆之外是官道,官盡頭是南安王府。

  「快了。」

  他聲音很輕。說給自己聽的。

  快了——證據快齊了。她快能離開那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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