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從案邊帶到了內間。
不是抱。是牽著她的手往裡走，步子快，她跟得踉蹌。進了內間他反手將帘子放下，屋裡只剩一盞昏燈。
她站在榻邊，手腕還被他握著，心跳快得能聽見。
「陛下——」
「今夜別叫陛下。」
她咬了下唇：「那叫什麼？」
他沒回答，鬆開她手腕的同時把人按坐在榻沿。她往後仰，他俯身下來，膝蓋抵在榻邊，一手撐在她身側。
燈火照著他的臉。眉骨上那道淺白舊傷在陰影里若隱若現，唇色比平日深了兩分——方才那個吻他自己也磕破了。
「怕不怕？」他問。
「不怕。」嘴硬。「他的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唇角。」在抖。「
她確實在抖。不是怕——是身體記住了他的手，提前開始有反應。
」我沒怕。「她偏了偏頭，避開他的拇指。」就是……二十天沒見您，有點……「
」有點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臉燒得厲害。
他俯下身來，唇貼到她耳邊：」有點想？「
她把臉扭開。
他笑了一聲，氣息噴在她耳廓上。」朕也是。「
她的身子一軟。
他沒再給她逃的餘地。吻從耳根落下去，經過頸側，在鎖骨處停了一停。她的領口是高的，鴉青立領扣得嚴實。他的手指摸到領口的盤扣，一顆一顆解。
」陛下……「
」說了別叫陛下。「
」那……「
」叫名字。「
她哪敢叫他名字。皇帝的名諱是要避的，連朝臣寫奏摺碰到同音字都得缺筆。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像蚊蠅：」蕭……「
」嗯？「
」蕭衍。「
他的動作停了。
抬起頭看她。
燈火下他的表情很難形容——不是帝王該有的表情。眉眼間有一種被擊中了的恍惚，喉嚨上下滾了一下。
」再叫一遍。「
」……蕭衍。「
他吻住她。
這一次比外間那個更深。她被按進榻里，後腦抵著引枕，他整個人的重量壓了一半下來。她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攀上了他的肩——左肩後方，她的手指剛好按在那道舊疤上。
他的身體繃緊了。
」別碰那裡。「他在她唇間含混地說。
」為什麼？「
」會忍不住。「
她沒聽懂。手指卻誠實地從那道疤上移開，轉而扣住他的後領。
他開始不講道理。
吻從嘴唇到下頜到脖頸，牙齒在鎖骨蹭過，她抖了一下。他的手從領口探進去，掌心貼上她的腰側——那個熟悉的位置，力度卡在疼與舒服之間。
她仰著頭，呼吸碎成了片。
」蕭衍……「
」嗯。「
」你、你輕點……「
」受不了？「
她咬住下唇不說話。
他的手往上滑了一寸。她猛地抓緊他的後領，身子弓起來。
」看著朕。「他說。
她睜開眼。
他撐在她上方，眼底有翻湧的暗色，呼吸比平日重了幾倍。額角有細汗，衣襟被她扯鬆了，露出胸口一片。
」二十天。「他聲音啞得不像話。」你知不知道——「
他沒說完。閉了一下眼，像是在壓制什麼。
她抬手摸他的臉。掌心貼上他的顴骨。他的皮膚燙得驚人。
」我知道。「她輕聲說。
他把額頭抵在她的後頸上。
呼吸粗重地噴在她肩窩裡。他的手臂撐在她兩側，胳膊上的青筋鼓起來，像在承受什麼極大的克制。
她感覺他整個人都在繃——不是在用力，是在忍。
」你不知道。「他悶聲說。
」那你告訴我。「
沉默了很久。他的唇貼在她肩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這二十天——朕差點把你提前接出來。「
她心口猛地一疼。
」為什麼沒有？「
她伸手環住他的脊背，掌心貼在他肩胛骨中間。
」那我等你。「她說。」證據夠了那天，你來接我。「
他的身體鬆了一些。
後來的事她記得不完整。只記得燈滅了。只記得他的手掌從腰側滑過小腹時她呼吸全亂了。只記得他問她」還好嗎「，她點頭。只記得某一刻她把臉埋進引枕里，手指絞著身下的錦被，渾身像被什麼熱浪淹沒了。
他在她耳邊說了很多話。有的她聽清了，有的只剩氣音。
有一句她記得最清楚。
」你是朕的。「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收緊，沒有松。
——後來她趴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被。他仰躺在旁邊，手臂搭在眼上，胸膛起伏得厲害。
她偏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
」蕭衍。「
」嗯。「
」你比我喘得厲害。「
他把手臂移開一寸，露出一隻眼看她。
」你在笑朕？「
」沒有。「她咬住嘴唇。」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你好像比我還……「她找不到詞。
他側過身來看她。燈雖滅了，窗紙上的月色能照出他眼底的光。
」比你還什麼？「
」比我還忍不住。「她聲音越說越小。
他沒反駁。
過了一會兒她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事——她挪過去，把頭靠在他放下來的手臂上。手指碰了碰他另一隻手。
他的手指立刻收緊，扣住了她的。十指交纏。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呼吸一點一點平下來。他的體溫從手臂上傳過來，暖得讓人犯困。
她快睡著時，喃說了一句：」二十天太久了。「
他的手指緊了緊。
沒有回答。
但她感覺他偏過頭，唇貼在她額發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