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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四個字把她砸回了地上

2026-09-15 12:35:03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養心殿側間燃著安息香。

  蘇雲鳶坐在圓凳上,右手腕擱在脈枕上,左手攥著裙擺。

  面前的女人三十出頭,素衣、窄袖,發間別著兩根銀針當簪用。她手指搭在蘇雲鳶腕上,面色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的水。

  顧蘅。

  福安領她進來時只說了一句:「這是陛下的人。」

  然後就退出去了。

  蘇雲鳶看著顧蘅的指尖貼在自己脈搏上,不敢動。不喘。連心跳都想按住。

  一盞茶的工夫。

  顧蘅收了右腕,說:「換這隻手。」

  蘇雲鳶把左手遞過去。顧蘅的指頭搭上來時她打了個哆嗦——不是冷,是緊。

  又是一盞茶。

  屏風後面傳來衣料輕微的摩擦聲。

  蕭衍在那裡。

  他沒有坐。從她進來到現在,他一直站著。站在屏風後面三步遠的地方。看不見臉。

  但蘇雲鳶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從屏風的縫隙里穿過來,落在她身上。

  顧蘅終於收手了。

  蘇雲鳶幾乎是脫口而出:「怎樣?」

  顧蘅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和。



  四個字。

  蘇雲鳶的脊背塌下去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撐著的那根骨頭,肩膀往前塌,手從脈枕上滑落,擱在膝頭。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嗓子裡發不出聲音。眼眶又酸又脹,可眼淚沒掉下來。

  顧蘅把脈枕收回藥箱裡,聲音不急不慢:「脈象偏弦細,氣血兩虛,兼有肝鬱。應是情志不舒、飲食不調導致月事推遲。不是有孕之象。」

  「那什麼時候能來?」蘇雲鳶聲音啞。

  「服兩劑調經方子,三五日內應當便至。」顧蘅看著她。「平日裡少思少慮,按時吃飯,比什麼藥都管用。」

  屏風後面傳來腳步聲。

  蕭衍從那頭走出來了。

  他站到案旁,看了蘇雲鳶一眼——極短的一眼——然後轉向顧蘅。

  「方子開兩份。調經一份,避子一份。」

  顧蘅應聲:「是。避子湯藥是事後服用?」

  「對。每次備好送來,由朕親自看著她喝。」

  「藥性偏寒,服後易有腹冷之感。臣女配一碟蜜漬梅子佐服,可壓苦味。」

  「備著。」

  「是。臣女告退。」

  顧蘅抱著藥箱行了禮,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門帘落下。

  側間只剩兩個人。

  蘇雲鳶還坐在圓凳上,維持著方才塌下來的姿勢。手擱在膝頭,十指微蜷,指甲里還有那晚掐出的半月形紅印。

  蕭衍沒有坐下。他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垂眼看她。

  「害怕了?」他問。

  她點頭。動作很小。

  「怕了多少天?」

  「十天。」她聲音發顫。「十天沒來。我每天早上都去看……每天都沒有。」

  他沒說話。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碧桃知道,但她也怕。我不敢寫信,不敢傳訊——直到第十天我實在撐不住了才……」

  「朕知道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她的話被截斷了。

  她抬起頭看他。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平日批摺子時一樣的冷淡,一樣的平。

  但她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節收攏又鬆開,收攏又鬆開,像是方才也攥了很久。

  「以後不會了。」他說。「顧蘅的藥朕親自盯著,每次不會落下。」

  她「嗯」了一聲。鼻腔酸得厲害,可就是哭不出來。像是這十天的恐懼把她的眼淚都耗幹了。

  蕭衍看著她那副樣子,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伸出手來。


  掌心朝上,五指微張,擱在她面前。

  不是來拉她。不是來捧她的臉。只是放在那裡,等著。

  她看著那隻手。

  修長的指節,骨骼分明。手心裡有一道淺淺的橫紋,拇指根部有練劍磨出的繭。

  她把手放上去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手背那一刻是涼的——比她的手還涼。

  她愣住了。

  「你也出冷汗了?」她抬頭看他。

  他沒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指頭扣進她指縫裡。力度不大,卻收得緊。

  「十天。」他的聲音低了半度。「朕也算了十天。」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裡那股乾澀終於化成了熱意。

  「影十三每日報你院裡的動靜。」他說。「第七天他說你早起蹲在淨房許久不出來。第八天他說你繡花連扎了三針。第九天——」

  他頓了一下。

  「第九天他說你四更天坐起來再沒躺下過。」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無聲地,一顆一顆往下落。

  「你為什麼不早點讓我過來?」她聲音破碎。

  「路線安排需要時間。你安全比你快一天知道結果重要。」

  「可我快瘋了。」

  他不說話了。

  他的手收緊了一點,拇指按在她手背上,來回擦了兩下。

  粗糙的指腹蹭過她皮膚。很輕。很慢。

  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眼淚啪嗒落在他的指節上。

  「別哭了。」他說。

  「我沒哭。」

  「在滴水。」

  她用袖子去擦,他沒攔她。但手始終沒鬆開。

  過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淚乾了,久到側間的安息香燒到了盡頭,一股焦味散開來。

  「好了?」他問。

  「好了。」她吸了吸鼻子。

  他把她的手鬆開。

  她以為他要走——但他沒有。他只是轉身把案上的茶盞端過來,遞到她嘴邊。

  「喝。」

  溫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讓人備的。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喉嚨里的乾澀被茶湯潤開了。

  「回去之後。」他站在她面前說。「日子照常過。這件事到此為止。」

  「嗯。」

  「以後你入宮,顧蘅的藥每次備著。喝了再走。」

  「嗯。」

  「還有——」他看著她。「下回身體有任何異樣,別等十天。第三天就傳訊。」

  「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像是這件事到此翻篇了。

  可她看著他的背影往外間走時,看見他右手無名指還在輕輕顫——很細微,若不是她剛才握過那隻手,根本不會留意。

  他也怕過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口又酸又暖,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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