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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不只是因為那些事

2026-09-15 12:35:23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三日後入宮。

  這回走的是城北角門,影十三換了路線,馬車在窄巷裡繞得人發暈,碧桃趁車身顛簸時拆開裡衣夾層,把那封信遞到蘇雲鳶手裡。

  信紙被體溫捂了三天,邊角發軟,貼在掌心時還帶著一點潮意。

  養心殿側間裡,蕭衍坐在案後,手邊放著一疊摺子。

  蘇雲鳶坐在圓凳上,把這幾日記下來的事一件件說給他聽。

  「世子問了我三回信。」

  「第一回問我有沒有收到家信,第二回問除了家書還有沒有旁人來信,第三回說,以後蘇家來信,要先送到他那裡。」

  蕭衍翻過一頁摺子,眼皮未抬。

  「原話。」

  蘇雲鳶想了想。

  「他說府里查帳,外頭人來往雜,怕有人借蘇家的名義遞髒東西進來。」

  「你怎麼回的?」

  「我說好,聽世子的。」

  蕭衍把那頁摺子按住。

  「還有。」

  

  「他問我吃桂花糕是怎麼回事,又問我是不是在吃藥。」

  蘇雲鳶說到這裡,聲音輕了些。

  「碧桃搶了一句,說是她嘴饞,我才跟著吃了兩口。」

  蕭衍抬眼看她。

  「他信了?」

  「我瞧不出。」

  她指尖摳著裙邊的線頭,話說得慢。

  「他後來還想問,我怕他一直繞著藥不放,就拿生孩子的事堵了他。」

  蕭衍手裡的摺子停住。

  「拿什麼堵的?」

  蘇雲鳶喉嚨發緊。

  「我說繼母催我早些生孩子,問他要不要看信。」



  「他就沒往下問了。」

  蕭衍看了她片刻。

  「下回別拿這種話堵他。」

  蘇雲鳶抬頭。

  「為什麼?」

  「他若接著問你,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生,你回什麼?」

  蘇雲鳶嘴唇動了動,半晌沒接上。

  「我沒想到。」

  「嗯。」

  蕭衍把摺子合上。

  「所以別用自己接不住的話擋人。」

  她低下頭,手指把那根線頭繞住又鬆開。

  「記下了。」

  蕭衍沒有再訓她,只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蘇雲鳶怔了下,隨即從袖中取出那封信,放進他掌心。

  「這是繼母來的信。」

  「裡頭提到我當年嫁入沈家的聘禮,說有一筆走了舅老爺的帳。」

  「碧桃覺得不對,我也覺得不對,可我看不明白。」

  她停了停,又補一句。

  「這事也許跟我當年進王府有關,別的我拼不出來。」

  蕭衍展開信紙。

  他看得快,前頭那些虛情假意幾眼掃過,到末尾那幾行時,指腹在紙邊停了停。

  蘇雲鳶偷偷看他。

  他沒有說話,只把信折好,放進摺子底下。

  「朕會讓人查。」

  「嗯。」

  「舊事你先別碰,眼下保住自己。」

  「好。」

  話說到這裡,正事便完了。

  她該起身告退,可腳底跟生了根,坐在圓凳上沒動。

  安息香在爐里燒著,氣味繞在案角和衣袖間,浮著淡薄的苦。

  蕭衍收拾案上的摺子,也沒有催她。

  蘇雲鳶兩手擱在膝上,指尖一下又一下蹭過裙擺縫線,嗓子裡堵著話,吞下去難受,說出來又羞人。

  「陛下。」

  「嗯?」


  她張了張嘴,話在舌尖繞了幾回,出口時自己都愣住了。

  「我不只是因為那些事才想來見你的。」

  側間裡靜了一下。

  蕭衍收摺子的手停在半空。

  蘇雲鳶低著頭,只看見自己膝上的手,耳根熱得發脹。

  這話說得太直,她說完便後悔了,想補救,又越補越亂。

  「我是說,匯報的事,還有,那些事自然要說,可也不全是……」

  「朕聽見了。」

  她閉上嘴。

  隔了好一會兒,蕭衍才開口。

  「你方才說,不只是因為那些事。」

  「那是因為什麼?」

  蘇雲鳶被問得啞住。

  因為什麼。

  因為他每次給她備蜜餞。

  因為他那晚隔著一臂遠陪她睡。

  因為他嘴上說摺子沒看完,人卻在內間守著。

  因為她在王府夜裡醒來時,會想起養心殿裡的燈,想起他衣袖上的紙墨氣。

  這些東西太碎,湊不成一段體面話。

  她只好老實答。

  「我說不上來。」

  蕭衍沒有逼她。

  她捏著裙擺,低頭盯了半晌,才把那句話擠出來。

  「就是,不見你會難受。」

  她咽了咽。

  「不是身子難受。」

  她抬起手,指尖點在胸口。

  「是這裡。」

  說完她不敢抬頭,手指還停在胸前,隔著衣料按住那處跳動。

  半晌無人說話。

  她以為蕭衍要翻摺子,或者隨口讓她回去。

  腳步聲近了。

  她還沒來得及抬頭,手腕被他握住,人從圓凳上被帶起來。

  下一刻,她撞進他懷裡。

  蕭衍把她抱住了。

  兩條手臂從她身側收攏,力道收得緊,她的臉貼在他衣襟上,鼻尖撞到衣料摺痕,額前碎發蹭過玄色繡紋。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

  沒有親她,也沒有碰旁的地方。

  只是抱著。

  蘇雲鳶怔在他懷裡,兩隻手懸了片刻,找不到該放哪裡。

  他沒出聲。

  她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龍涎香,是紙墨和乾燥衣料混在一處的味道。

  她在王府那些夜裡想過這個味道。

  想過許多回。

  蕭衍的手掌落在她後背,沒有揉按,也沒有挪動,只是穩穩貼著,確認她就在這裡。

  蘇雲鳶慢慢把手放下,搭在他腰側。

  然後她聽見了他的心跳。

  一下接一下,撞在她耳邊。

  急得不像他。

  她把臉往他胸口貼得更近些,聽得更清楚。

  真的急。

  她喉嚨發酸,眼眶也跟著熱起來。

  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只是胸口被什麼漲滿了,撐得她說話都費勁。

  「你心跳好快。」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襟里。

  蕭衍沒有答,只把她抱得更緊。

  蘇雲鳶閉上眼。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這樣。

  他抱了她許久。

  久到香灰落了一截,久到窗外天色暗下去,久到她腿都站麻了,仍捨不得動。

  最後還是蕭衍先鬆了手。

  他低頭看她。

  她眼眶紅著,沒哭,鼻尖也紅,唇被自己抿得發緊。

  蕭衍抬手,拇指擦過她臉側。

  「該走了。」

  「嗯。」


  蘇雲鳶退後半步,他的手從她後背離開。

  她走到門邊,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蕭衍站在原處,手垂在身側,右手無名指還在輕輕發抖。

  她把這一眼記住了。

  出了養心殿,夜風貼著長廊灌過來。

  碧桃在廊盡頭等著,瞧見她出來,緊繃的肩才松下去。

  「夫人,走吧。」

  「嗯。」

  馬車上,碧桃小聲問。

  「事都說完了?」

  「說完了。」

  「繼母的信呢?」

  「給他了。」

  碧桃點點頭,又盯著她看了看。

  「夫人眼睛怎麼紅了?」

  蘇雲鳶把臉轉向車壁。

  「風吹的。」

  碧桃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問。

  馬車往城外駛去,車輪碾過石板路,顛得簾角輕晃。

  蘇雲鳶閉著眼,手按在胸口。

  心跳還沒平。

  不是怕。

  是方才那個擁抱的力道還留在身上,貼著肋骨,餘溫未散。

  他也心跳快。

  他也沒有說話。

  可他抱了她那麼久。

  比任何一句話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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