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放開她。
吻斷了幾息,又貼回來。這回比方才輕,唇擦著她嘴角,鼻尖蹭過她臉側,像在確認她是真的。
蘇雲鳶攥著他肩頭的手鬆不開。手指陷進衣料褶皺里,指節酸了都不肯放。
「走。」他嗓音壓著,嘴唇貼在她耳廓邊說了這一個字。
她還沒答,人就被他撈起來了。一條手臂兜住她膝彎,另一條扣在她後背,她整個人懸在半空。
「我、我能走——」
「不能。」
他抱著她往裡走。繞過屏風,繞過案桌,到了內間最里側的一扇暗門前。
她來過養心殿幾次,沒見過這扇門。
蕭衍單手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
裡頭是一間小湯池。子不大,青石砌邊,底下有溫泉引過來的活水,水面浮著薄霧。
他把她放在池沿上坐著。
她低頭看池水——熱氣蒸得視線模糊,水底鋪著細白石子,燈燭從壁龕里映出來,光影在水面晃。
「這裡……」
「朕的。」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看她。「沒有旁人來過。」
她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沒有再說話,手抬起來,指尖碰到她領口的系帶。
蘇雲鳶呼吸一窒。
他解得慢。一個扣、兩個扣。高領的衫子被他撥開,露出裡面一截白到泛透的脖頸。
他的手停住了。
「瘦了多少?」
她不答。
他指腹沿著她鎖骨的弧線划過去——骨頭的輪廓比一個月前清楚。他眉頭壓下來,指尖按在她肩窩處停了一息。
「沒好吃飯?」
她低著頭,聲音小。「吃了。」
「吃了還瘦成這樣。」
「吃不下。」她咬了下唇。「嘴裡沒味道。」
他沒接話。
手繼續往下,把她外衫褪到肘彎。裡面只剩一層薄的中衣。燭光透過白紗布料,映出底下模糊的輪廓。
她抬手擋在胸前。
「陛下——」
「怕什麼?」
「燈……太亮了。」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把壁龕里的燈撥暗了兩盞。池面上的光影沉下去,只剩最遠那一盞微亮著。
水霧浮在兩人之間。
他走回來,把她中衣最後的系帶解開。布料順著她手臂滑落,她縮了縮肩。
「進來。」他說。
她低著頭沒動。他俯身,雙手從她腰側托起來,將她抱進了溫水裡。
水漫過小腹,漫過肋骨,漫過肩頭。
暖的。
她浸在水裡,全身被熱度包裹,僵了一個月的身子慢慢松下來。
他站在池中,水面到他腰際。衣裳早在方才脫了,她沒敢看。
「過來。」
她沒動。
他走過來。水被他趟開,推出小的波紋。
下一刻她被他從水中撈起半截身子,後腰抵在他小臂上,整個人靠進他懷裡。
皮膚貼著皮膚。
他的體溫比水還燙。
蘇雲鳶指尖扣住他肩頭,呼吸全亂了。
「一個月。」他低頭看她,聲音啞得像砂石磨過。「你知不知道朕這一個月怎麼過的。」
她仰頭看他。水汽糊在睫毛上,他的臉在朦朧里變得不真切。
「我也……」她吞了吞。「我也不好過。」
「哪裡不好過?」
她臉燒起來。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從水下抬起來,拇指按在她下唇上。
「說。」
「不說。」
「不說?」他低笑一聲。笑音從胸腔里震出來,貼著她,她能感受到那個震動。
「那朕猜。」
他拇指從她唇上移開,順著下頜線滑到頸側,再往下,指腹擦過鎖骨凹陷處。
她身子一顫。
「是這裡?」
她咬住唇不吭聲。
他的手繼續往下。
經過她心口時,她攥緊了他的肩,指甲嵌進去。
「還是這裡?」
「陛下——」
「嗯?」
「別問了。」
「不問了。」他湊近她耳邊,嘴唇擦著她耳垂。「朕不問。」
但他的手沒停。
蘇雲鳶閉上眼。水波隨著兩人的動作盪開,一圈一圈漫到池沿上。池邊的青石被水浸潤了一層,燭光照在上面,光影搖晃不定。
她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斷續續打在他皮膚上。
他一隻手固定她的腰,另一隻手撐在池邊石沿上——五指張開,力氣大到指節泛白,青石被掌根壓出吱的一聲。
水面起伏著。
熱氣蒸得兩人身上都泛了薄紅,視線模糊,聲音被水霧吞進去又推出來,變得遙遠又分明。
她喉嚨里溢出碎裂的聲響。
「輕……輕點……」
他沒有輕。
但手從池邊收回來,扣住了她後頸。讓她抬頭。
她被迫仰面看他。
水珠掛在他眉骨上,順著他鼻樑滑下來。他的眼色沉得不見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看著朕。」
她看著他。
眼眶紅的,鼻尖紅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低頭吻住那道白痕。
之後的事,在水霧與熱度里化開了。
像一滴墨掉進溫水中,洇散開來,沒有邊界,沒有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
蘇雲鳶癱在他懷裡,臉貼著他胸口。全身被熱水蒸得通紅,四肢酸軟,手指都攥不住東西。
他抱著她在池中坐著,背靠池壁,手指慢慢梳理她濕透的長髮。
池面安靜下來了。只有水珠從她發梢滴落的聲音。
她迷迷糊糊開口。
「陛下。」
「嗯。」
「為什麼一個月不接我?」
他梳頭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不接。」他說。「是接不了。」
她抬起頭看他。
他的臉在暗淡燈影中輪廓分明,可眼底——
有青色。
和她一樣的青色。
「你也沒睡好。」
他沒答,只把她濕漉漉的腦袋按回胸口。
「別動了。再待一會兒。」
她閉上眼,聽見他的心跳。
比方才慢了,可還是比平日快。
一下一下,撞在她耳朵上。
她想:三十一天。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