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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他閉眼時的模樣

2026-09-15 12:35:42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她被從水裡撈起來時,整個人軟得像抽了骨。

  蕭衍把她裹進一塊干透的棉巾里,棉巾厚實,吸水吸得快,貼在她身上還帶著陽光曬透後的氣息。

  她被他橫抱著放到外間那張矮榻上。

  榻上鋪著暖褥,她陷下去半寸,濕頭髮攤在枕面上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她以為他會去批摺子。

  他每次見她都是從摺子堆里抽身,見完也總是回到那堆摺子前頭。她習慣了。

  可今日不是。

  蕭衍把那塊沾了水的棉巾替她掖緊,自己也換了身乾淨的裡衣,然後——躺到了她身邊。

  蘇雲鳶偏頭看他。

  他閉著眼,睫毛垂下來,鼻樑上還掛著一點水汽沒擦乾。手臂擱在身側,手指松著,不像平日那般攥筆或握拳。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額角有汗。

  不是浴池裡蒸出來的那種——那種汗是熱的、均勻的。他這個汗不一樣,從鬢角沁出來,薄一層,帶著灰白的底色。

  是累出來的。

  她第一次這樣看他。

  以前見面,他總是坐在案後,身形筆直,摺子一疊一疊翻著,手邊茶涼了也不知道換。他說話時聲音穩,聽不出情緒。偶爾問她話,語氣平得像在審案。

  只有碰她的時候才不一樣。

  可即便碰她,他也是掌控著的。力氣收得住,節奏拿得穩,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全在他手裡。

  現在不是。

  

  他眉頭擰著,不是生氣的那種擰,是無意識的、疲倦到松不開的那種。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平日看不見,此刻因為他皺眉而壓出來。

  她看了那道紋許久。

  然後伸出手。

  指尖碰到他眉心時,她自己先抖了一下。

  他的皮膚是熱的,紋路淺得幾乎摸不出來,但她的指腹感覺得到——那裡比旁處緊。

  她用拇指輕輕按上去。

  一下。

  兩下。

  他沒動。

  她膽子大了些,指腹沿著那道紋路來回撫過,力氣極輕,像怕弄疼他。

  他睜眼了。

  她手縮回來。

  「我……沒想吵你。」

  蕭衍看著她,沒有說話。那隻縮回去的手被他撈住了——五指扣進她指縫裡,又把她的手帶回他額前。

  「繼續。」



  「真的?」

  「嗯。」

  她又把手貼上去。這回不用指尖了,用整片掌心覆著他眉骨,拇指按那道淺紋,其餘四指貼在他鬢側。

  他的頭髮還半濕著,蹭在她指間有些涼。

  她按著按,忍不住開口。

  「陛下這些日子很累嗎?」

  他嗯了一聲,沒睜眼。

  她想了想,又問。

  「是因為朝堂的事嗎?」

  「有一部分。」

  她不敢再往下問了。朝堂的事她不懂,也不該多嘴。

  安靜了片刻。

  他忽然開口。

  「另一部分是想你。」

  她按眉心的手僵住了。

  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不疼,但酸。酸得她鼻根發緊,眼眶跟著熱起來。

  她把臉埋進他頸側。額頭抵著他喉間,鼻尖蹭到他鎖骨。棉巾滑了半截,她也顧不上了。

  「我也是。」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領里,又輕又黏。

  「不止想。還……」

  說到這裡卡住了。

  嗓子堵著,那幾個字在舌尖上滾了兩圈,她說不出來。

  他胸腔里震出一聲低笑。

  「還什麼?」


  她搖頭。

  臉埋得更深了。

  他翻身。

  她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壓在榻上了。他一隻手撐在她頭側,另一隻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從他脖頸間掰出來。

  她滿臉通紅。

  從顴骨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是粉的,眼角還掛著沒掉下來的水光。

  他拇指按住她下唇。

  「說。」

  「……不說。」

  「嗯?」

  她把眼睛閉上了,牙咬著唇。半晌,聲音細到幾乎從齒縫裡漏出來。

  「就是……身體也想。」

  說完她想把臉轉開。

  他不讓。

  拇指從她唇上移開,四指托著她下頜,把她整張臉按在他視線里。

  「看著我說。」

  「……說過了。」

  「看著我再說一遍。」

  她睜開眼。

  水光晃在他臉上。

  她咬著唇看了他好一會兒,紅透了的眼尾往下墜著,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委屈。

  「身體也想你。」

  她說完把臉別過去,聲音發顫。

  「行了吧。」

  他沒再逼。

  低頭吻了她額頭。

  唇貼在她眉心上方,很輕,很慢,像在摁一枚印章。

  「知道了。」

  他說

  「以後不讓你等這麼久。」

  她鼻子一酸,手從棉巾里伸出來,勾住他裡衣的襟。

  指節蜷著,攥了一把布料在掌心裡,不松。

  他沒有起來。

  也沒有繼續做什麼。

  只是就這麼撐在她上方,一點一點把重量放下來——胸膛貼著她的,手肘壓在她耳側,下巴擱在她發頂。

  呼吸交錯。

  她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

  比方才慢了許多。慢到平穩,慢到她能一下一下數得清。

  他是真的累了。

  她鬆開衣襟,手掌貼上他後背。

  隔著薄薄一層裡衣,她能摸到他脊骨的凸起,和肩胛之間繃緊的肌理。

  「陛下。」

  「嗯。」

  「你這樣壓著我不沉嗎?」

  「你太瘦了。」他聲音悶著。「壓不壞。」

  「我是說你自己不累嗎,這個姿勢——」

  「不累。」

  他翻了翻身,把她撈進懷裡側躺著。她整個人被圈在他兩條手臂中間,後背貼著他胸膛,頭頂抵著他下巴。

  棉巾被他重新裹緊,遮住她露出來的肩。

  「睡會兒。」他說。

  「可天快亮了——」

  「還有一個時辰。」

  她咽下後面的話,手指搭在他摟著她腰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很燙。

  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方,手指微蜷著,沒有亂動,只是穩貼著。

  像在守什麼東西。

  蘇雲鳶閉上眼。

  他的呼吸漸漸平了下來,均勻地拂在她後頸。

  她沒有睡。

  可她從來沒有這麼安心過。

  後來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在她腰間鬆了松又收緊。像是夢裡也不肯放開。

  她把臉往他手臂上貼了貼。

  心裡想:他原來也會這樣。

  也會累。也會在她面前合上眼。也會不批摺子、不看奏章、什麼都不做,只是抱著她。

  這個念頭讓她胸口發脹。

  不是難受的脹。

  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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