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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他蹲在榻前一勺一餵她

2026-09-15 12:36:11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她醒來時天還黑著。

  眼睛睜開對著帳頂,身體酸軟——不是難受的軟,是從骨頭裡松出來的那種。被子壓得沉,暖和,枕邊有一處凹痕,是他留下的。

  人不在。

  她撐著手肘坐起來,肩頭的被子滑下去,冷空氣撲上來。她趕緊把被子拽回來裹住自己。

  外間有動靜。

  碗碟輕碰的聲響,勺子磕在瓷壁上的脆響。她歪著頭聽了一會兒,內間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蕭衍端著一隻粥碗走進來。

  白瓷碗,碗口冒著熱氣。他另一隻手拿著勺子,袖口挽到手肘處沒放下來,走路時步子放得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看見她坐著,他腳步頓了一下。

  「醒了?」

  「嗯。」她盯著他手裡的碗。「那是什麼?」

  「粥。」他走到榻邊坐下來。「紅棗蓮子的。」

  「誰做的?」

  

  「御膳房。朕讓人提前備了。」

  他沒遞碗給她。而是舀了一勺,吹了吹——嘴湊近勺面,氣呼上去,熱氣散開,他又吹了第二下。

  然後把勺子送到她嘴邊。

  「張嘴。」

  蘇雲鳶看著他。

  帝王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粥碗,勺子舉到她唇邊,一副「你不吃我不收手」的架勢。

  她耳朵發燙。

  「我自己來——」

  「張嘴。」

  她咬了咬唇,乖乖張開嘴。

  溫熱的粥流進喉嚨。紅棗是去了核的,蓮子煮得綿爛,甜味淡的不膩。

  他又舀了一勺。

  還是吹涼了才遞過來。

  「好吃嗎?」

  「好吃。」

  「那多吃點。」

  他一勺接一勺地餵。不急不躁,每一勺都等她咽完了再舀下一勺。碗裡的粥少下去一半時,她覺得眼眶又開始發熱。

  「又怎麼了?」他聲音低。

  「沒有。」她偏頭,不讓他看見她紅的眼眶。

  他放下碗,空出來的手抬起來。拇指擦過她眼角——那裡已經濕了。

  「怎麼動不動就哭?」

  「我沒哭。」

  「眼淚都出來了還說沒哭。」

  「是太熱了……熱的。」

  他看了她一會兒,沒拆穿。

  「行。熱的。那把臉擦,接著吃。」

  她用手背把臉抹了一遍,又轉回來對著他。繼續餵。



  「飽了。」

  「才大半碗。」

  「胃小了。這些天吃得少,撐不下了。」

  他皺眉。不是生氣的皺法,是不高興的那種。

  「那中午再吃。朕讓福安留飯——」

  「我中午不在宮裡。」

  他的手停住了。勺子懸在碗口上方,水珠順著瓷沿往下滑。

  「……是。」他把碗放到桌上。「朕忘了。」

  屋裡安靜了幾息。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被角。

  「陛下。」

  「說。」

  「我……」她開口又閉上了。

  她想說什麼?想說「我覺得自己好沒用」。

  兩個月里她什麼都做不了。帕角上打了十四個結,可送不出去。情報堆在手裡,她活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鳥,嘴裡叼著東西卻飛不出去。

  「我覺得……」她攥著被角,指節發白。「什麼都做不好。只讓陛下操心。」

  他沒接話。

  她以為他會安慰她——說些「不是你的錯」、「別想太多」之類的場面話。

  但他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做得夠多了。」

  四個字。聲音輕,但不含糊。每個字都落得穩。

  她抬頭看他。

  他沒她。在收拾碗勺,勺子擱回碗裡,碗端起來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動作不快不慢,像說的不是什麼要緊的話。

  可她聽見了。

  夠多了。

  不是「沒關係」,不是「別自責」。是「夠了」。

  是他在告訴她——你做的那些,我看見了。夠了。

  她鼻子一酸,把臉埋進被子裡。

  「……嗯。」

  他回頭看她縮成一團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只是神色鬆了些。

  「睡會兒。」

  「不困。」

  「你臉色還沒緩過來。再睡半個時辰。」

  她從被子裡抬起半張臉:「陛下呢?」

  「外面有摺子。」

  她的手伸出來,指尖捏住了他袖口。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

  骨節分明,指頭細得像枯枝。指甲修得乾淨,可甲床底下泛著白,是貧血的顏色。

  他另一隻手覆上去,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攥了攥。

  「朕在外間。醒了叫一聲。」

  她鬆了手。他起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縮回被子裡了,只露出一頂髮髻和半截額頭。

  他把門掩上。

  外間案上堆著摺子。他坐下來翻開第一本,硃筆提起來——停在半空。

  沒落。

  他側頭看了一眼裡間的門。

  門合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他把筆擱回架上,揉了揉眉心,又拿起筆。

  寫了三個字。又停了。

  福安端茶進來時,看見案上那本摺子翻開的還是第一頁,硃筆上墨幹了半截。他把茶擱下,壓著嗓子問了句。

  「陛下,這摺子要緊嗎?奴才先理一理——」

  「不必。」

  福安退了半步。

  蕭衍把摺子合上了。

  「今日的摺子押到午後再批。」

  「是。」

  福安退出去時回頭瞥了一眼——帝王靠在椅背上,頭微側著,目光落在裡間門上。

  沒看摺子。

  也沒做任何事。

  就那麼坐著,看著那扇門。

  福安心裡嘆了口氣,把門輕輕帶上。

  半個時辰后里間有了動靜。

  他起身去推門時,她已經坐起來了。被子裹到腰間,長發散在肩上,臉上帶著剛醒時的迷糊——比哭過之後好了些,至少眼皮不那麼腫了。

  「醒了?」

  她點頭。打了個小的呵欠,用手背擋了嘴。

  他走過去坐在榻邊。

  「該走了。」

  她「嗯」了一聲,往榻邊挪。腳伸出來要夠鞋子,他先一步彎腰把鞋拿起來了。

  她看著他把鞋放到她腳邊,然後——

  他蹲下去了。

  一隻手攏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引進鞋裡。

  「我自己——」

  「別動。」

  她坐在那裡不敢動了。

  他給她穿好了鞋。然後站起來,去拿擱在屏風上的外衣。

  抖開來時他對著那件鴉青衫子看了一會兒。

  「過來。」

  她走過去,背對著他。他把衫子給她套上——袖子找了兩回才對準,領口的盤扣他捏了半天扣不上去。

  她忍不住笑出聲了。

  「陛下……你不會系。」

  「你別動。」


  「那個扣子要從左邊繞進去的——」

  「朕知道。」他語氣硬了一點。

  她抿著嘴不出聲了,肩膀一抖一抖在憋笑。

  他在她身後較了半天勁,終於把第一顆扣子扣上了。

  「……朕學。」他說。

  她扭頭看他。他一臉認真,手指捏著第二顆扣子往布眼裡塞。指節上還沾著方才磨墨的墨漬,對比著她領口的鴉青布料顯得格格不入。

  她把手覆上去,按住他的手。

  「下回再學。」她小聲說。「我來吧。」

  他的手停了。垂下來,收回身側。

  她三兩下把剩下的扣子系好,轉過身來面對他。

  衣衫整齊。頭髮她隨手攏了攏,他把那支白玉簪從枕旁拿過來,插回她發間。

  「走吧。」

  她應了聲,走到門口回了一次頭。

  他站在原地沒動。手垂在身側,方才替她系扣子的那隻手還微蜷著,像在記什麼手感。

  「陛下。」

  「嗯。」

  「下次——」她猶豫了一下。「下次我教你系扣子。」

  他看著她。半晌,嘴角動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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