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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通房

2026-09-15 12:36:28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消息是午後傳來的。

  蘇雲鳶正在繡一方帕子——繡的是一枝折枝梅,給婆母下月生辰備的禮。針腳走到花蕊處,碧桃從外頭進來,臉色不好看。

  「夫人。」

  「怎麼了?」

  碧桃走到她身邊,蹲下去,壓著嗓子說。

  「張嬤嬤方才來傳話,說老夫人的意思——讓咱們院裡安排一個通房丫鬟,服侍世子起居。」

  針尖扎進指腹。

  蘇雲鳶低頭一看,食指肚上鼓了一顆血珠,殷紅的,慢慢往外滲。

  碧桃嚇了一跳。「夫人您的手——」

  「沒事。」她把手指含進嘴裡,鐵鏽味在舌尖上散開。

  碧桃急得臉都白了。「夫人,這是老夫人在往咱們院裡塞眼睛啊。若那丫鬟是她的人,往後咱們院裡什麼時候開門、什麼時候熄燈、桌上放了什麼——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張嬤嬤怎麼說的?原話。」

  碧桃學著張嬤嬤的腔調:「老夫人說了,世子近來操勞府務,日在外書房熬到深夜。夫人身子又不好,照顧不周,不如安排個妥帖的丫頭在院中伺候著,也是替夫人分憂。」

  「分」蘇雲鳶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

  「夫人怎麼辦?」碧桃蹲在她腳邊,手指揪著自己袖子。「要是那丫鬟住進來,咱們晚上做什麼她都知道——藥瓶子——帕子——」

  「不會住進來。」

  碧桃看著她。

  蘇雲鳶把繡花繃子放到桌上,想了一會兒。

  「碧桃,你去回張嬤嬤的話。」

  「說什麼?」

  「就說——」蘇雲鳶理了理思路。「就說我近來身子不好,入冬後咳得厲害,夜裡睡不踏實,常半夜起來喝藥。怕擾了世子清淨,連自己院裡的丫鬟都不敢留值夜的。這會兒若再添一個生面孔進來,我更是不安。若老夫人實在心疼世子辛苦,不如在外書房那頭安排人照應,比放在我院裡方便些。」

  碧桃念了兩遍,記住了。

  「這話行嗎?」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蘇雲鳶看著她。「關鍵是態度——你去回話時要帶哭腔。讓她覺得我是真怕、真沒用,不是在推脫。」

  「奴婢明白了。」碧桃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奴婢這就去。」

  「等。」

  碧桃回頭。

  「再加一句。」蘇雲鳶說。「就說我上回咳出了血絲,自己偷偷擦了沒敢跟人說。怕傳出去讓世子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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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桃愣了。「咳血?這是假的吧?」

  「假的。但張嬤嬤不知道。」

  碧桃點頭,轉身出去了。

  蘇雲鳶一個人坐在屋裡。繡花繃子上那朵折枝梅才繡了半邊,花蕊處沾了一點血漬。

  她把帕子拿起來擦掉血跡,手指按在膝上,掌心還是潮的。

  一炷香後碧桃回來了。

  「怎麼說?」

  碧桃進門時臉上掛著慶幸。「張嬤嬤聽完臉色變了一下,說要回去稟告老夫人。過了小半個時辰,又打發人來傳話——說老夫人說了,既如此,就不勉強。讓夫人好養著身子。」

  蘇雲鳶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那一下,她才發現自己方才繃得有多緊。

  「沒追問別的?」

  「沒有。只是最後多說了一句——」碧桃學著張嬤嬤的語氣。「她說'老夫人還說,夫人若身子實在不好,不妨少做些針線,多歇著。'」

  蘇雲鳶嘴角動了動。

  「這話的意思是——她知道我在推託。但她挑不出毛病。」

  碧桃點頭。「那……算過了?」

  「暫時過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安靜靜的,夕陽把牆頭照成金紅色。

  「可她不會就這麼算了。」蘇雲鳶說。「這次是通房,下次可能是別的。她在試我的底線。」


  碧桃跟在她身後。「那咱們怎麼辦?」

  「等。看她下一步出什麼招。」

  碧桃咬了咬唇。「夫人……奴婢有時候真佩服您。」

  「佩服什麼?」

  「您明怕得手都在抖,可每次都能想出辦法來。」

  蘇雲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在抖。方才她一直把手壓在膝蓋下面,碧桃竟然也看出來了。

  「沒辦法。」她說。「不想辦法就得死。」

  晚飯後碧桃去了趟廚房——藉口給她煎藥。回來時眼裡帶著笑意。

  「夫人,打聽到了。」

  「什麼?」

  「那個老夫人原本選中的通房丫鬟——叫春杏的那個——今天下午被調走了。」

  「調去哪兒了?」

  「外院漿洗房。」

  蘇雲鳶愣了一下。「漿洗房?從內院丫鬟調去漿洗房?」

  碧桃點頭。「聽說是劉管事下的令。理由是漿洗房缺人手。」

  蘇雲鳶坐到床沿上,手指摩挲著被角。

  劉管事。那是外院的人。與她這個內院少夫人八竿子打不著。

  她不知道這事跟影十三有沒有關係。也許是巧合。也許不是。

  但結果是——那個可能被安插進她院子的眼線,被調走了。

  她沒有追問。有些事不問比問更安全。

  夜深了。碧桃歇下去後,她在床頭暗格里取出丙瓶的藥服了。含了一顆蜜餞壓味。

  然後從妝匣深處摸出那支白玉簪。

  簪身在掌心裡滾了一圈,冰涼的。她把簪尖抵在唇邊,闔上眼。

  他的手指碰到她嘴唇時也是這個溫度。涼的,硬的。然後慢慢暖起來。

  她把簪子握緊了,翻了個身,蜷在被子裡。

  明天還要請安。還要裝病。還要做那個寡淡無害的世子夫人。

  可至少今夜——她握著這一小截溫度,能睡得安穩些。

  第二日。

  蘇雲鳶去請安時,王氏坐在上首喝茶,目光從她身上掠過。沒多說什麼,只在她要退下時淡淡開口。

  「雲鳶。」

  「母親。」

  「你那院子的花該換了。入冬了還擺著秋菊,叫人看著沒精神。」

  「是。媳婦回去就讓人換。」

  「嗯。去吧。」

  蘇雲鳶行了禮退出來。

  走到廊子拐角處,她腳步頓了一下。

  王氏的眼神——方才掃過她時停了一息。停在她領口處。

  和上回沈昭看的位置一模一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領口。鴉青高領,盤扣嚴實,一寸多餘的皮膚都沒有。

  沒有破綻。

  她把手放下來,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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