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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世子深夜來問了一句話

2026-09-15 12:36:37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那天夜裡碧桃剛替她放下帳子,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腳步聲踩在石板上,間隔均勻,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碧桃回頭看了她一眼,壓著嗓子說:「是世子。」

  蘇雲鳶的手從被角縮回來。她坐直身子,扯了扯睡衣的領口——繫緊了。

  門被推開。

  沈昭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外出的大氅,沒換常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來的時辰不對——亥時過半,這個點他該在外書房。

  「都退下。」他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給蘇雲鳶倒的安神湯。

  「世子——」

  「聽不懂?」

  碧桃放下碗,朝蘇雲鳶看了一眼。蘇雲鳶微點頭,碧桃退出去了。門從外面帶上。

  屋裡只剩他們兩個。

  沈昭沒有坐下。他站在屋子中間,目光從牆角掃到桌面,再從桌面掃到妝檯。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遍。

  蘇雲鳶坐在床沿,兩隻手放在膝上。心跳已經快了,但她面上不動。

  「世子這麼晚來,可是有事?」

  他終於看向她。

  「你最近在做什麼?」

  

  「……做什麼?」

  「白天做什麼,晚上做什麼,見了什麼人。」

  蘇雲鳶歪了歪頭,一副困惑的樣子。

  「白日就是做針線,給母親繡那方帕子。午後歇了會兒,傍晚在院裡澆了花。晚上碧桃煎了藥,我喝了就準備歇下了。」

  她答得慢,一件一件數,語氣像在跟人嘮家常。

  沈昭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半晌,他走到桌邊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府里在查內奸。你聽說了沒有?」

  她心臟跳了一拍,手指在膝上蜷了蜷。但她沒有低頭——低頭顯得心虛。

  「……什麼內奸?」

  「有人把府中的事情往外傳。」他聲音平。「父親很不高興。」

  蘇雲鳶皺著眉,表情是茫然的。

  「傳什麼?傳給誰?」

  沈昭盯著她的臉看了三息。她的眉是皺著的,嘴微張開,眼神是那種笨人聽到大事時的遲鈍——不是裝的遲鈍,是真的反應不過來。

  「你不用管傳什麼。」他說。「我只問你一件事。」

  「世子請說。」

  「這兩個月里,有沒有外面的人來找過你?」

  「沒有。」她搖頭,乾脆利落。「世子是知道的,我這院子冷清,平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就碧桃和兩個粗使婆子。」

  「碧桃呢?碧桃有沒有跟外面接觸?」

  「碧桃就是去廚房端飯、偶爾出府買些針線。別的地方她不去。」

  他又看了她一會兒。手指還在敲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你夜裡睡得好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

  「……還好。就是入冬後總咳,睡得淺。」

  「半夜有沒有起來過?」

  她心裡咯噔一下。

  「……起來喝過水。有時候咳醒了就再躺回去。」

  「院門呢?半夜開過沒有?」

  「沒有。」她聲音沒變。「門一直插著。世子若不信,可以問夜裡巡邏的人。」

  沈昭的手指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她的樣子——頭髮散著,睡衣系得緊,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睏倦。沒有化妝,素麵朝天,眼下有淡青。

  「你別緊張。」他忽然笑了一下。「我就是隨便問問。」

  「妾身不緊張。」

  「不緊張你手抖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確實在微打顫。她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冷的。夜裡涼,世子又讓碧桃出去了,沒人給我添炭。」


  沈昭起身。

  她以為他要走了,心裡鬆了半口氣。但他沒往門口走,而是繞到了她床側。

  她身子僵住。

  他伸手,拉開了床頭的小抽屜。

  裡面是些零碎——帕子、絹花、幾粒乾枯的薄荷葉。沒有別的。

  他又推上了。

  手往妝檯方向伸——

  「世子。」

  她出聲了。聲音帶著一絲顫,但她控制住了。

  「世子這是做什麼?」

  他轉頭看她。

  「查內奸,自然要一處查。」

  「可……妾身院裡有什麼好查的?」

  「沒什麼好查的就更該坦然些。」他說。「你說是不是?」

  她咬了咬唇。「是。」

  他打開妝匣看了一眼。裡面是脂粉、幾根便宜的簪子、一個舊膏藥瓶。

  舊膏藥瓶。

  蘇雲鳶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拿起來看了看。瓶身舊,沒有標籤。他拔開瓶塞聞了聞。

  「什麼藥?」

  「調經的。」她答得快。「去年秋天母親叫府醫開的方子,一直斷續在吃。」

  他看著瓶子,又看了她一眼。

  把瓶塞按回去,放回了妝匣。

  合上蓋子。

  「好養著。」他說。

  然後轉身走了。

  門開,門關。腳步聲遠去。

  蘇雲鳶一個人坐在床沿上,後背整片都是潮的。睡衣貼在脊背上,黏膩得讓人想吐。

  她扣著膝蓋,手指一根收緊又鬆開。

  碧桃從外面進來時幾乎是跑進來的。

  「夫人——」

  「沒事。」

  「世子問了什麼?」

  「就是問最近有沒有見外人,院門夜裡有沒有開過。」

  碧桃急了:「那他——」

  「你別慌。」蘇雲鳶看著她。「他翻了妝匣,看到調經的藥瓶了。我說是去年府醫開的。他沒再追問。」



  「碧桃。」

  「嗯?」

  「從今往後,半夜不管聽到什麼動靜,你都不要起來。睡你的覺,什麼都不用管。」

  碧桃張了張嘴:「可是夫人您——」

  「什麼都不用管。」她重複了一遍。

  碧桃看著她的臉——昏暗燈光下那張面孔比平時更蒼白,卻又比平時更冷靜。這讓碧桃害怕。

  「……奴婢聽夫人的。」

  「去歇著吧。」

  碧桃走了。蘇雲鳶獨自坐在黑暗裡。

  暗格里的玉簪她今夜不敢取了。沈昭翻了抽屜、翻了妝匣。他沒有翻床板——但這不代表下次不會。

  她得想辦法把暗格里的東西轉移。

  帕子上的結還有十四個。藥瓶在妝匣里暫時安全。玉簪……

  她閉上眼。手掌貼在床板側面那塊鬆動的木片上。木片是涼的。

  他說過:保命第一。

  她把手收回來,躺進被子裡。今夜不取簪子了。今夜什麼都不做。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影十三的傳訊日還有五天。

  五

  每一天都要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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