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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後門口吊著的那具屍體

2026-09-15 12:36:41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第七天清早,碧桃去廚房取早飯時走的後巷。

  回來時臉是白的。端著食盒的手在抖,飯菜撒了半碗。

  蘇雲鳶正在梳頭,從鏡子裡看見她的樣子,放下梳子轉過身。

  「怎麼了?」

  碧桃把食盒擱在桌上,嘴唇哆嗦了兩下才說出話來。

  「後門……掛了個人。」

  「什麼?」

  「一個小廝。說是抓到的內奸。」碧桃蹲下去,兩手抱著自己胳膊。「打死的……就掛在後門口。奴婢路過的時候……他眼睛沒閉……」

  蘇雲鳶手指扣在椅子扶手上,關節泛白。

  「誰家的小廝?」

  「外院劉管事手底下的。叫……叫什麼來著……好像叫阿福。」碧桃聲音發顫。「廚房婆子說他酒後說漏了嘴,被人聽見報了上去,昨天後半夜拖出去打的。打了多少板子奴婢不清楚,反正人沒氣了……」

  蘇雲鳶沒說話。

  碧桃抬頭看她:「夫人?」

  「知道了。」她站起來。「起來吧。別蹲地上了。」

  「夫人您不怕嗎?」

  「怕什麼?」

  「怕……」碧桃咽了口唾沫。「怕他們查到咱們頭上。」

  「查什麼?」蘇雲鳶看著她。「咱們什麼都沒做過。怕什麼。」

  碧桃愣了一下,點頭:「對……對,咱們什麼都沒做。」

  蘇雲鳶走到桌邊坐下。食盒打開,裡面是尋常的白粥鹹菜。她拿起筷子。

  「吃飯。請安時辰快到了。」

  碧桃哦了一聲,忙去張羅。

  蘇雲鳶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味道什麼都沒有。

  上午請安結束,她從正院出來走回自己的院子。走的是正路,不是後巷——但路過拐角時風送來一股氣味。

  鐵鏽的味道。

  她加快了腳步。

  回到院裡關上門,碧桃給她倒茶。她端著杯子,手穩了三息,然後開始抖。

  「夫人——」

  

  「我沒事。」

  「您手都抖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碧桃。」

  碧桃閉了嘴。

  蘇雲鳶把茶杯放回桌上。放得很穩,沒有灑。

  「那個小廝——阿福。你打聽清楚了嗎?他到底說了什麼?」

  碧桃湊過來壓低聲音:「聽廚房的人說,他半個月前在酒肆里跟人吹牛,說咱們府上'要做大事'。具體說了什麼不清楚,但被旁邊的人聽見了,傳回府里來……」

  「他真說了?」

  「不知道。」碧桃搖頭。「有人說他喊冤了,說自己只是吹牛,什麼都不懂。但老爺不管。說寧殺錯不放過。」

  蘇雲鳶把指甲掐進掌心裡。

  「夫人?您怎麼了?」

  「碧桃,我問你一件事。你實話答我。」

  「您說。」

  「你出去買針線、買蜜餞的時候,有沒有被人跟過?」

  碧桃想了想:「沒有吧……奴婢每次都走的正門,店鋪就那兩家,來回一刻鐘的路。沒注意有人跟。」

  「以後出去時多留意。回來的路走不一樣的。別讓人摸清你的規律。」

  「好奴婢記住了。」

  碧桃走了。蘇雲鳶一個人坐著。

  那個小廝——阿福。

  她不認識他。可他的死和她有關係。

  王府查內奸,因為有情報泄露。泄露情報的人是她。王府找不到真正的內奸,就抓了一個替死鬼。

  如果她沒傳過那些消息——

  如果她沒記住那些地名、船號、馬糞的氣味——

  他不會死。

  她用力閉上眼。

  午後她沒有歇。碧桃鋪好床她也沒躺。對著窗戶坐了一個時辰。


  傍晚碧桃來收碗時發現午飯沒動。

  「夫人,您一口沒吃?」

  「不餓。」

  「不行啊夫人,您本來就瘦——」

  「晚上吃。你先端走。」

  碧桃嘟囔著端走了。

  入夜以後,蘇雲鳶吃了藥,含了蜜餞。甜味化在舌頭上,今天嘗著也是苦的。

  她躺下去。閉眼。

  閉了半炷香的時間,睡不著。

  一閉眼就看見那股鐵鏽味道。她沒親眼看見屍體——只是遠聞到了那個氣味。可腦子裡已經補出了畫面。

  碧桃說他眼睛沒閉。

  她翻了個身。



  後半夜才勉強合上眼皮,迷糊糊地沉下去。

  夢裡她站在後門口。

  那個小廝就吊在門框下面。臉腫著,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有乾涸的血痕。風吹過來,屍體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睜著。

  看著她。

  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聲音,但她讀出來了——

  「是你。」

  她想跑。腳釘在地上動不了。

  「是你害的。」

  她猛地坐起來。

  一身冷汗。裡衣濕透了,貼在後背上。呼吸急促得像跑了一里地。

  外間碧桃聽見動靜,披著衣裳進來了。

  「夫人?」

  「沒事。」她攥著被角,聲音啞。「做噩夢了。」

  碧桃倒了杯溫水端過來。她接過去喝了兩口,手腕還在打顫,水灑了些在被面上。

  「夫人要不要奴婢守著您?」

  「不用。你去睡。」

  碧桃猶豫著退出去了。

  蘇雲鳶靠在床頭,把杯子放到一旁。水漬洇濕了一小片被面,她盯著那塊水痕看了很久。

  如果她沒傳過那些消息。

  如果她當初沒去告密。

  那個叫阿福的小廝,此刻應該在外院值夜,明天早上還能喝一碗熱粥。

  可她選了另一條路。

  她攥著自己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

  ——你做這些是對的嗎?

  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風聲嗚響了一夜。她再沒合過眼。

  第二天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去請安,王氏看了她一眼都沒多問。大約以為她是被後門那具屍體嚇的——畢竟滿府的女眷這兩天都沒什麼精神。

  回院後她把門關上。

  從袖底摸出一塊帕子——不是打結的那塊,是另一塊乾淨的。

  她對著帕子發了會兒呆,然後疊好收起來。

  沒有打結。今天沒有新的情報。

  只有一條想對他說的話。

  「我害死了一個人。」

  但她說不出口。隔著七十多天的倒計時,隔著五天後才能見面的傳訊日,這句話堵在胸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不哭。她告訴自己。

  不能哭。哭了眼睛腫,明天請安又要多解釋。

  可鼻子還是酸的。

  她把臉埋得更深。

  還有三天。

  影十三還有三天傳訊。

  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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