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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書房外的隻言片語

2026-09-15 12:36:56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回王府的路她走得昏沉沉。

  馬車帘子放得嚴實,黑暗裡她把自己縮成一團,還在回味那幾個時辰里的溫度。

  身上還帶著他衣裳上的墨香。

  天快亮時她被送回後巷口。碧桃在角門裡等著,看見她就拽住了手腕。

  「夫人,快進來。天都快亮了。」

  「嗯。」

  「夫人臉怎麼這麼紅——」

  「風吹的。」

  碧桃嘟囔著把她扶回房,幫她換了外衣。蘇雲鳶躺下時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碧桃。」

  「嗯?」

  「叫我睡到辰時。請安的話就說我咳了半夜,起不來。」

  「好。」碧桃把帳子放下來。「夫人安心睡。」

  她闔上眼。

  

  這一覺睡得沉。沒有噩夢。沒有阿福睜著的眼睛。只有一片暖的、空白的黑。

  醒來時精神確實好了不少。碧桃端了粥進來,她竟然喝了兩碗。

  「夫人胃口好了!」碧桃高興得不行。

  「餓了嘛。」

  「這才對。前幾天瘦得奴婢都心疼。」

  蘇雲鳶喝完粥擦了嘴。坐在桌邊發了一會兒呆。

  腦子裡那些陰霾散了大半。他說的話還在耳朵里轉:選了不代表不苦。你幫了大忙。能活到年後。朕保證。

  她把這些話一句一句收好。

  然後站起來。

  「碧桃,今天老夫人那邊有什麼動靜?」

  碧桃一愣:「夫人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了想。」蘇雲鳶把碗推到一旁。「不能光等著。得多看多聽。」

  碧桃張了張嘴,沒問為什麼。只點了頭。

  「老夫人今日沒差人來。世子一早出門了,說是去城外莊子。外院那邊倒是有動靜——馬廄又多了幾匹馬,大清早運來的。」

  蘇雲鳶把這條記下了。

  接下來幾天她比之前更上心。請安時多留一刻,聽王氏跟管事說話。走廊里多走一圈,注意哪些房間燈亮得晚。

  這天傍晚,她從正院請安回來,經過外書房拐角時——聽見裡面有聲音。

  她腳步輕了。

  貼著牆根,步子放到最慢。

  「……北境那邊還沒回信……」

  是南安王的聲音。低啞,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等不了了。」另一個聲音——管事劉成。「年後必須動。再拖下去變數太多。」

  「萬一暴露……」第三個人,聲音陌生。

  「暴露?」南安王冷笑了一聲。「誰能暴露?該殺的都殺了。」

  蘇雲鳶手心全是汗。她沒停——腳步不變,不快不慢地從拐角走過去。

  回到院裡把門一關,整個人靠在門板上。

  膝蓋在打顫。

  但她沒慌。

  北境。沒回信。年後必須動。暴露。

  她在腦子裡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三遍。四

  刻進去了。

  碧桃從裡屋出來看見她靠在門上,嚇了一跳:「夫人怎麼了?」

  「沒事。走得急,岔了氣。」

  她撐著門板站直,走到桌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但能壓住心跳。

  碧桃湊過來:「夫人臉色不好。要不要躺一會兒?」

  「不用。」蘇雲鳶把茶杯擱下。「碧桃,今天晚飯多要一份蓮子羹。」

  「啊?夫人要喝羹了?」

  「嗯。餓了。」

  碧桃高興地去了。

  蘇雲鳶一個人坐著。手指按在膝上,一根一根收緊又鬆開。

  北境那邊還沒回信。

  這話說明南安王在等北境藩王的態度。等不到——就要賭。

  年後必須動。


  跟之前打聽到的「年後有大動作」對上了。

  萬一暴露。

  說明他們自己也知道有風險。但南安王不在乎——他覺得該殺的都殺了,沒有漏網的。

  他不知道漏了她。

  蘇雲鳶把拳頭鬆開。掌心裡四個指甲印,紅的。

  下次入宮是八天後。

  八天。她得把這些話一字不差地告訴蕭衍。

  當夜她躺在床上,閉著眼在腦子裡過了七遍:北境沒回信、年後必須動、萬一暴露、該殺的都殺了。

  過到第三遍時她做了個夢。

  夢裡她站在養心殿,對著蕭衍匯報。說著說著,「北境」兩個字卡在舌頭上怎麼都吐不出來。他皺著眉看她,手裡的硃筆擱在筆架上。

  「忘了?」

  「沒忘……我記得的……是北——」

  她急得手心冒汗,嘴巴張著發不出音。

  猛地驚醒。

  被子踢到了腳底。裡衣被汗濕了後領。

  她在黑暗中躺了幾息,然後手伸到枕下摸到玉簪。指尖描過簪身涼潤的弧度,心跳慢回落。

  北境沒回信。年後必須動。

  沒忘。

  她翻了個身,把簪子攥在掌心裡。

  第二日一切照舊。請安、做針線、澆花。她把每一件事都走完了,臉上掛著那副寡淡安分的表情。

  下午世子回來了。

  他從正院方向過來,在她院裡停了一腳。

  蘇雲鳶正在窗邊繡那方帕子——給婆母備的生辰禮,折枝梅繡了七成了。

  「世子。」她站起來行禮。

  沈昭掃了一眼桌上的繡活。「還在繡這個?」

  「快好了。就差收邊了。」

  「嗯。」他點頭。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氣色好些了。」

  「這幾日吃了些藥膳,好多了。」

  「那就好。」他轉身要走,到門口又回頭。「後日我生辰。母親那邊要開席,你早些準備。」

  「是。」

  他走了。

  蘇雲鳶重新坐下來。手裡捏著繡針,尖端戳在布面上,沒落針。

  世子生辰。開席。府里會來客人。

  人多嘴雜,也許能聽到更多東西。

  她低下頭繼續繡花。嘴角繃著一條平直的線。

  到了傳訊那天,影十三照舊在後巷接應。

  入宮的路她走得比上回穩。養心殿側間的燈亮著,他坐在案後翻摺子。

  她進去時他抬了抬眼。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尖,停了一瞬。

  「胖了點。」

  「……陛下上來就說這個。」

  「不是誇你?」

  她噎住了,走到桌邊坐下。

  「先說事。」

  他擱了筆。

  她把那天聽到的一字不落地講了出來。北境沒回信、年後必須動、萬一暴露、該殺的都殺了。南安王的語氣、劉成的聲音、第三個陌生人。

  蕭衍聽完沒說話。手指點著桌面。

  「第三個人的聲音——老還是年輕?」

  她想了想:「中年。嗓子粗。像常年在外面跑的。」

  「口音呢?」

  「沒什麼口音……就是京城話。」

  他點頭。手指又點了兩下桌面。

  「北境沒回信。」他把這五個字念了一遍。嘴角挑了一下。「好。」

  「陛下?」

  「這個消息很有用。」他看著她。「你做得很好。」

  她垂下眼,手放在膝上攥了攥。「我只是路過聽見了……」

  「路過也得記住、敢記住、不露痕跡。」他說。「這本身就是本事。」

  她耳根熱了。

  情報說完了。她還坐著沒動。


  他看了她兩息:「還有事?」

  「世子後天生辰。府里要開席。」



  「席上人多,我怕……」

  「怕什麼?」

  「怕我控制不住表情。」她老實說。「他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要是反應不對——」

  「你不會。」

  她抬頭。

  他傾過身來,指尖點了一下她眉心:「你這張臉天生適合裝不懂。」

  「……陛下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她嘴角彎了彎。

  他看著她那點笑意出來,嘴角也鬆了。

  「去吧。路上小心。別的事不用操心——北境那邊,朕有安排。」

  「嗯。」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時停了一步,回頭看他。

  他已經重新提起了硃筆。

  「陛下。」

  「嗯?」

  「我吃飯了。一天三頓,沒落下。」

  他筆尖頓了頓。沒抬頭,但聲音裡帶著一絲笑:「知道了。滾。」

  她咬著唇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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