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最少也要十日後才能回來。」
碧桃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蘇雲鳶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在此刻鬆懈下來。
她端起白瓷小碗,溫熱的清粥滑入腹中,驅散了些許寒意。
整整十天。
這意味著她有十天的時間,可以讓身上那些曖昧的印記徹底消散。也意味著,她可以安穩地睡上十個整覺,不必擔心枕邊人是隨時會亮出獠牙的豺狼。
接下來的日子,竟成了她嫁入王府三年來,最愜意的時光。
沈昭不在,王妃那邊也不知為何,並未派人來尋她的麻煩。蘇雲鳶每日便待在院子裡,看看書,做做針線,日子過得平靜無波。
夜深人靜時,她會悄悄拿出那枚羊脂玉簪。
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冰涼溫潤的玉身,仿佛能從中汲取到一絲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
她會想起那個瘋狂的夜晚,想起他滾燙的胸膛和霸道得不容置疑的宣告。那些深紅的、烙印般的痕跡,也從最初的驚恐,漸漸化作一種隱秘的甜。
這是他留下的記號。
是獨屬於她的,見不得光的勳章。
她甚至會偷偷在無人時,對著銅鏡看那些慢慢變淡的痕跡。看著它們從刺目的紅,變成淺淡的粉,再到幾乎看不見。
心底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第十日,沈昭回來了。
他回府那日,已是傍晚。一身風塵僕僕,神色間帶著明顯的疲憊,可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世子?」
蘇雲鳶正在窗邊剪燭花,聽見通報聲,驀地一驚,手裡的銀剪子差點掉落在地。
她匆忙起身相迎,福身行禮的動作都透著幾分僵硬。
沈昭跨過門檻,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掃過,一反常態地開了口。
「這些日子,可還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許久未曾好好休息。
蘇-雲鳶愣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低地應。
「好的。」
沈昭點了下頭,視線在她身上游移,最終落在她纖細的脖頸處,停頓了一瞬。
蘇雲鳶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那裡的痕跡明明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可被他這樣盯著,她還是覺得那塊皮膚像被烙鐵燙過一般,灼得她心慌意亂。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本就嚴絲合縫的領口。
沈昭的視線從她緊張的指尖上掠過,眼底划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他什麼也沒說,撩開衣擺在桌邊坐下,端起茶盞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碧桃端著剛溫好的熱茶進來,手腳都透著小心。
沈昭又喝了一盞茶,才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他放下茶盞,看著蘇雲鳶,再次開口。
「我讓人給你送些補品來,好好養養身子。」
蘇雲鳶又是一愣。
嫁入王府三年,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關心她的身體。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驚疑,柔順地道了謝。可心底的警鈴,卻已經拉到了最響。
沈昭似乎很滿意她的順從。他又坐了片刻,便起身離開了。
碧桃送他到院門口,回來時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驚訝,她湊到蘇雲鳶身邊,小聲嘀咕。
「世子今日怎麼這般體貼?」
蘇雲鳶搖了搖頭。
「不知。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的直覺在瘋狂叫囂。
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情,比過去三年的冷遇加起來,更讓她感到不安。
當夜,王府的管事果然送來了一堆名貴的補品。人參、燕窩、靈芝,堆了滿滿一桌。
管事臉上堆著笑,將沈昭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
「世子說了,讓夫人好生用著,莫要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蘇雲鳶看著那些東西,只覺得手心陣陣發汗。
她想起那個男人曾經在她耳邊說過的話。
「記住了,蠢東西。當你的敵人突然對你百般示好時,不是在試探你,就是在給你下套。」
她揮手讓碧桃將東西都收起來,卻沒有碰一下。
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她不敢吃。
第二日午後,沈昭又來了。
他像是掐准了她用午膳的時辰,踏進屋時,蘇雲鳶剛放下碗筷。
「昨日送來的補品,可用了?」
他坐到她對面,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蘇雲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住帕子,面上卻擠出一個溫順的笑。
「用了。多謝世子費心。」
「嗯。」
沈昭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安靜地陪她坐了一會兒,又像昨日一樣,喝了兩盞茶便離開了。
等人一走,蘇雲…鳶立刻讓碧桃將門窗都關好。
她走到床邊,從暗格里翻出紙筆,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世子歸來,態度反常,不知何故。】
她將紙條捲成細細一卷,藏入發間。夜裡尋了個由頭支開碧桃,獨自走到院中那棵槐樹下。
學著鳥叫了兩聲。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她身後。
「夫人。」
影十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起伏。
蘇雲鳶將紙條遞給他,聲音壓得極低。
「務必親手交到陛下手上。」
「是。」
影十三接過紙條,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濃沉的夜色里。
做完這一切,蘇雲鳶才覺得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她不知道沈昭到底想做什麼,但她知道,只要把消息遞出去,那個男人就一定會有應對的法子。
他是她的天,是她的主心骨。
然而,她等了一天,卻沒有等到任何回音。
直到第二日深夜,影十三才再次出現。
他帶來的,卻不是她期盼的錦囊妙計,而是一句冰冷的回話。
「陛下說:已知,小心應對。」
蘇雲鳶的心猛地一沉。
就這?
影十三仿佛沒看到她煞白的臉色,繼續傳達著命令。
「陛下還說,近期風聲緊,為保夫人安全,暫不接應。」
「暫不接應?」
蘇雲鳶重複著這四個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