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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影十三的訊號

2026-09-15 12:38:22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今夜。」影十三的聲音壓得極低。混在風吹槐樹葉的沙沙聲里。

  蘇雲鳶扶著窗台。雙腿止不住地打顫。膝蓋磕在木質窗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心口的鈍痛感被這短促的兩個字直接劈開。整個人再也站立不住,身子順著牆壁直直滑下去,跌坐在冰涼的青磚上。

  碧桃端著晚膳進來。托盤裡的瓷碗磕碰得叮噹響。

  「小姐!您到底怎麼了?」小丫鬟撲過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沒事。」蘇雲鳶攥著丫鬟的手腕,眼眶紅得像充了血,「我沒事,我就是高興。」

  「高興?」碧桃眼底全是茫然。伸手去探她滿是冷汗的額頭,「世子昨夜連門都沒進,這院子冷得像冰窖,您有什麼可高興的?」

  「你不懂。」蘇雲鳶靠著冷硬的牆壁。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哭腔。那種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情緒,在她胸腔里橫衝直撞。

  「您這手都在抖啊!」碧桃摸著她的手骨,急得直掉眼淚,「白日裡去正院請安,王妃那般折辱您,您也是這麼抖著回來的。這哪是高興,您這是魘著了。」

  「我那會兒不是抖。」蘇雲鳶閉上眼。白日裡正院那股濃烈的藏香氣味,重新竄進鼻腔,熏得她想吐。

  「你這般嬌氣做給誰看?世子肯去你房裡,是你三世修來的福分。」王氏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蓋碗磕在黃花梨木桌上,清脆刺耳。

  「妾身知錯。」她當時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裙擺鋪開,手骨在袖籠里絞緊。

  「氣色這般差,連件衣裳都撐不起來。」王氏居高臨下地看過來,冷嗤出聲,「若是把病氣過給世子,我先扒了你的皮。回去把這幾卷女誡抄了。」

  「妾身遵命。」她額頭貼著地磚。脊背挺得筆直,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當自己是蘇家嬌養的嫡女呢?既進了南安王府的門,便該守我沈家的規矩。」旁邊伺候的李嬤嬤扯著嗓子幫腔,「王妃心善,才容你在院子裡養著,換做別家,早把你這等不會下蛋的母雞發落了。」

  「妾身明白。」她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每吐出一個字,喉嚨里都泛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白日裡我是怕。」蘇雲鳶睜開眼。看著屋裡跳動的燭火,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我是怕熬不到他來。」

  「哪裡不一樣了?」碧桃拿袖子胡亂抹著眼淚。

  「今夜不用熬了。」她喉結滾了一下。強撐著扶著牆根站直身子,「備水,我要沐浴更衣。」

  溫熱的水漫過鎖骨。蘇雲鳶靠著木質浴桶。低頭看著自己脫骨瘦削的肩膀。一層薄薄的皮肉貼著骨頭,可憐得緊。

  「小姐。您這身上都沒肉了。」碧桃拿帕子擦著她的背。手上的動作輕得不敢用力。水聲嘩啦啦地響。

  「很難看對不對?」蘇雲鳶咬著下唇。水汽氤氳在眼底,洇出一片溫熱的濕紅。

  「臉色青白,連點活人的熱氣都沒有。」碧桃眼淚又掉進浴桶里,砸起一朵水花,「您若是回了蘇家,老爺定認不出來了。」

  「他看了,定然會生氣的。」蘇雲鳶喃喃自語。雙手按住心口,「他定會罵我不知愛惜自己。」

  「誰?」碧桃動作頓住。帕子懸在半空。



  「既然凶,小姐為何還要去見?」碧桃遞過一件乾淨的素白中衣。

  「因為只有他能護著我。」蘇雲鳶攏住衣襟。水珠順著下巴滴進領口,「若是他心疼我了,這世上便再沒人敢逼我跪在青石板上抄經。」

  她光著腳踩在絨毯上。走到銅鏡前坐下。拿起玉梳。鏡子裡的人眼下大片陰影,唇色慘澹如紙。

  

  「拿口脂來。」她指著黃花梨妝匣。

  「世子前日送的桃花紅?」碧桃轉身去開盒子。

  「不要碰那個東西!」蘇雲鳶聲音拔高。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拿我自己帶進府的那盒海棠色。」

  她指腹蘸著濃艷的紅色。重重地抹在唇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皮肉擦破,直到唇瓣被揉搓得發紅髮脹,才頹然停下手。

  「不能哭。」她對著鏡子裡的人啞聲告誡,「見到他之前,一滴眼淚都不許掉。哭了要受罰的,他最懂怎麼罰我了。」


  後院角門開了一條極窄的縫。夜色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小姐。這更深露重的。」碧桃替她攏緊黑色的連帽披風,「您萬事小心。」

  「我天亮前必回。把院門死死鎖住,誰來敲都說我吃了藥睡下了。」蘇雲鳶交代完。頭也不回地踏進寒意刺骨的巷子。

  夜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刮過腳踝。巷子裡陰冷潮濕。只有幾聲野貓的尖叫劃破長街。

  影十三走在前面。靴底踩在石板上,輕得沒有半點雜音。

  「還有多遠?」蘇雲鳶問。呼吸急促得像拉破的風箱。

  「出了這半條街。」影十三沒有回頭。只壓著嗓子回話。

  蘇雲鳶走得極快。步伐越來越亂,最後幾乎變成了小跑。黑色的披風下擺在冷風裡翻飛。

  「夫人,腳下當心碎石。」影十三忍不住低聲提醒。身側的長刀隨著步伐輕晃。

  「我等不及了。」蘇雲鳶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著。冷風灌進嗓子,疼得發麻,「他在等我。」

  巷子盡頭,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黑色馬車安靜停在陰影里。車轅前懸著一盞微弱的琉璃燈。

  福安守在馬車旁。見人來了,立刻打起厚重的擋風氈簾。

  「夫人,當心台階。」福安深深低下頭。連餘光都不敢往上亂瞟。

  蘇雲鳶提著裙擺。連福安備好的踩凳都沒用,手腳並用地爬進昏暗的車廂。

  「還要多久?」她扒住氈簾的邊緣。探出半個身子焦急追問。

  「約摸一炷香的工夫。」福安遞進一個填了熱炭的紫銅湯婆子,「您手冷,暖暖身子。」

  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沉悶的聲響。規律得讓人心慌。

  蘇雲鳶蜷縮在車廂角落。抱著那個滾燙的湯婆子。整個身子縮成極其可憐的一小團。

  一炷香。那是多長的時間。這十二天在南安王府的每一天,都像在刀山火海上滾過,一息都熬不住。

  「快到了。快到了。」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宛如魔怔了一般。

  馬車每顛簸一下,她的心跳就漏掉一拍。車廂里的空氣稀薄得讓人喘不上氣。那種對某具滾燙胸膛的肌膚饑渴症,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眼底那層濕熱的霧氣到底沒忍住,順著眼角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別哭。不准哭。」她抬手胡亂抹臉,「他最見不得這般晦氣的模樣。若是他發了狠,要在龍榻上要了我的半條命。」

  那人今夜會穿什麼衣裳?是帶著龍涎香的玄色常服,還是繡著金線的明黃龍袍?

  他會不會用那種要將人吞拆入腹的赤裸眼神看她?會不會狠狠捏住她的後頸,逼她喚他名字?

  她用指腹掐著掌心。牙齒磕在手骨上,印下深紅的齒痕。

  「夫人。」車外傳來福安壓得極低的提醒聲。

  「到了?」蘇雲鳶猛地直起後背。湯婆子砸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偏門到了,夫人下車吧。」福安挑起厚重的氈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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