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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七夜

2026-09-15 12:38:56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把門打開。」沈昭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窗紙傳進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這種無聲的壓迫,比直接動刑還要折磨人。

  深夜的皇宮,養心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更漏里的沙子簌簌往下掉,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影十三跪在冰冷的金磚上,脊背壓得極低,將南安王府里的情況一字不落地報了上來:「世子已連續七夜留宿夫人房中。」

  「喀嚓。」蕭衍手中那支御賜的狼毫硃筆,硬生生從中間折斷。鋒利的斷木刺破了他寬厚的手掌,鮮紅的血珠混著濃黑的墨汁,啪嗒一聲砸在攤開的奏章上。洇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污跡。

  他沒有理會掌心的刺痛。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死死盯著那一灘血墨,喉結乾澀地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像是砂礫磨過:「她如何?」

  「夫人每夜裝睡。」影十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如同在油鍋里滴入冷水,「世子並未強迫,只是日間盤問越來越緊。」

  蕭衍閉上眼,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他能想像出那副畫面。她蜷縮在角落裡,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易碎瓷娃娃,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那個男人就待在她房裡,用那種危險的目光審視她。

  那是他的女人。她身上每一寸嬌嫩的肌膚,每一聲甜軟的嗚咽,都只能屬於他。他曾在龍榻上肆意品嘗過她的甜美,知道她動情時身子有多軟,知道她眼尾染上桃花色時有多勾人。她被他掐著細腰按在身下時,只會哭著求饒,連抗拒都帶著讓人發瘋的嬌媚。可現在,他的珍寶卻被困在別人的牢籠里,被迫忍受著別的男人的視線。

  嫉妒像是一團滾燙的邪火,瘋狂燒灼著他的理智。蕭衍猛地睜開眼,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猩紅欲色與凌厲殺意。他站起身,玄色常服的衣擺帶起一陣冷風,徑直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紛飛,掩蓋了整座京城的污濁。他望著南安王府的方向,半晌沒有說話。

  福安候在角落裡,嚇得腿肚子直轉筋。他跟在帝王身邊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主子此刻的平靜之下,壓抑著怎樣足以毀天滅地的瘋狂。陛下這是動了真怒了,那怒火里摻雜著屬於男人的極致占有欲,足以將整個南安王府燒成灰燼。

  「傳陸沉舟。」蕭衍終於開了口。聲音極淡,卻透著一股讓人骨血發寒的殺意。

  福安趕緊跪地磕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蕭衍轉過身,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張南安王府的布局圖上。他沒有擦去掌心的血墨,任由那股腥甜的氣味在殿內瀰漫。

  「不必再等了。」他低聲呢喃著,像是在說給虛空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理智的弦,終於在這一夜徹底崩斷。

  一炷香的時間後,錦衣衛指揮使陸沉舟快步邁入大殿。緋色飛魚服上還帶著外頭的風雪寒氣。刀鞘撞擊甲片,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陸沉舟,叩見陛下。」他單膝跪地,行禮乾脆利落。

  蕭衍沒有讓他平身。他站在御案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把最鋒利的刀:「傳朕密令。第一,即刻截斷南安王與北境藩王之間最後一條通信暗線。連一隻信鴿都不許放過去。」

  陸沉舟心頭一凜。他猛地抬起頭,迎上帝王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急躁。

  蕭衍語氣森寒,繼續下令:「第二,找人偽造北境響應起事的回信。務必做得天衣無縫,趕在明日天黑前,送入南安王手中。」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第三,命秦錚秘密調防禁軍。三日內,將南安王府圍得鐵桶一般。」

  陸沉舟後槽牙發酸。他太清楚這三道密令意味著什麼。提前收網,證據鏈或許還不夠完美,強行逼反南安王,勢必會引起朝野震盪。這根本不符合帝王一貫穩紮穩打的作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陛下,北境那邊若是察覺,恐生事端。且提前動手,傷亡怕是會重一些。」

  「朕說了,三日後收網。」蕭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絲毫身為君王的權衡利弊,只有屬於男人的極致偏執與瘋狂。

  陸沉舟咽了口唾沫,脊背滲出一層冷汗。他低下頭,再不敢多言半字:「臣遵旨。」


  陸沉舟退出大殿時,外頭的風雪更大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握著刀柄的手隱隱發緊。他從未見過這位年輕的帝王如此急躁。那個能在奪嫡之爭中隱忍數年的冷血君王,終究是被一根看不見的軟肋,生生扯下了神壇。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蕭衍沒有回內室歇息。他獨自坐在御案前,盯著那張被血墨弄髒的布局圖。

  粗糙的指腹緩緩撫上圖紙。最終停在蘇雲鳶所住的那個偏僻院落上。他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指尖仿佛又觸碰到了她那盈盈一握的軟腰。她總是那麼嬌氣,稍微用力揉捏一下,就會紅著眼眶嗚咽求饒。他甚至能回憶起她身上那股子甜軟的暖香,像是一味霸道的毒藥,絲絲縷縷地滲進他的骨縫裡。

  「寶寶……」他低聲喚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南安王府,把她從那個男人的眼皮子底下搶回來。把她鎖在龍榻上,用最兇狠的姿態占有她。讓她只能在他身下哭泣,只能染上他一個人的氣息。這種病態的占有欲,像是一團烈火,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圖紙上的那個位置,指骨隱隱泛出青色。只要再等三日。等把她抓回來,他一定要把她關起來,天天綁在床上,狠狠地罰她。讓她知道,除了他,誰也沒有資格讓她受委屈。

  漫長的長夜,就在這種極致的煎熬與妄想中緩緩流逝。

  殿外的天光終於劃破了黑暗。福安端著銅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見帝王依舊坐在原處,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蕭衍緩緩睜開眼,眼底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拿起一份空白的明黃絹帛,提筆寫下一道密旨。

  「影十三。」他沉聲喚道。

  黑影一閃,影十三再次跪在殿前。

  蕭衍將密旨扔到他面前。語氣冷得仿佛夾雜著冰碴子:「三日後,不論發生何事,第一時間帶她離開王府。哪怕是抗旨,哪怕是殺出一條血路,也要把她全須全尾地帶到朕面前。」

  影十三雙手接住密旨,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屬下遵命。」

  「還有。」蕭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鳳眸里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若她少一根頭髮,朕誅你滿門。」

  這已經不是一道軍令,而是一個陷入瘋狂的男人,對保護他最珍貴之物的極端威脅。影十三身子猛地一震,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緊繃:「屬下萬死不辭。」

  風雪停了。南安王府的空氣卻比之前更加冷厲。

  第八夜如期而至。

  蘇雲鳶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這七天,她就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沈昭每天夜裡都會來。他什麼都不做,只是用那種審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過她的偽裝。她只能拼命裝睡,哪怕手心掐出血印子,哪怕呼吸緊繃到快要窒息,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院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蘇雲鳶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袖。

  門被推開了。冷風裹挾著沈昭的身影卷了進來。他今夜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椅子上,而是徑直走到了梳妝檯前,帶來一股極其危險的壓迫感。

  蘇雲鳶垂下眼眸,怯生生地站起身:「世子爺。」

  沈昭沒有應聲。他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隨手扔在她的面前。信封沒有封口,露出裡面半截泛黃的紙張。蘇雲鳶只看了一眼,心臟就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影十三偽裝成廟祝,替她寫的那份求子簽文。

  「你認識這個字跡嗎?」沈昭盯著她的臉,聲音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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