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是世子再去盤問?」影十三問。
「他沒機會了。」蕭衍指腹碾碎窗台上的殘雪。冰水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指骨滑落。他眼底的戾氣幾乎要將夜色撕裂。他大步走回御案前,將那張染了血的布防圖死死按在掌心:「只要他敢靠近那間院子半步,直接剁了他的手。」
「屬下遵旨。」風聲掠過,窗外重歸死寂。
清晨的南安王府,冷風卷著殘雪砸在窗欞上。
蘇雲鳶坐在梳妝檯前。紫檀木的菱花鏡里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她捲起右手的衣袖。那圈青紫的指痕經過一夜,顏色反而愈發深重。像是一道醜陋的枷鎖勒在白皙的腕骨上。
碧桃端著熱水進來。絞了熱帕子想替她敷一敷,卻不敢碰那傷處。
「拿些脂粉來。」蘇雲鳶手指微顫地放下衣袖。她必須把這傷痕蓋住。今日是她在南安王府的最後一日。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露出破綻。
冰涼的脂粉一層層撲在腕骨上。勉強遮去了那觸目驚心的青紫。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蕭衍那雙深邃猩紅的眼眸。
那個男人若是瞧見這傷。定會像瘋了一樣將她按在榻上。他會用那雙常年握劍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腰窩。逼著她仰起頭,承受他近乎懲罰的深吻。
她記得在養心殿的那個夜晚。地龍燒得極旺,連空氣都透著讓人骨頭酥軟的燥熱。她被他逼到寬大的御案邊緣,退無可退。男人滾燙的胸膛壓下來,將她整個人圈禁在雙臂之間。
「只有我能碰。」他低啞性感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粗糲的指腹不由分說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他吻得極重。幾乎是帶著掠奪一切的兇狠,撬開她的貝齒,肆意糾纏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軟。她被奪走了呼吸,眼尾逼出一圈靡麗的紅暈。雙手無力地抵在他僨張的胸肌上,卻只能換來他更深更重的索取。
他寬厚微涼的手掌順著她的衣擺探進去。掌心帶著薄繭,一寸寸划過她敏感的脊背。最終停在那盈盈一握的細腰上,重重地揉捏著她腰側的軟肉。
她嚇得渾身發顫,喉嚨里溢出破碎的嗚咽。身子軟得像一灘春水,只能被迫攀附著他強壯的手臂。
「寶寶,張嘴。」他退開半寸,唇瓣貼著她的唇角誘哄。眼底翻湧的欲色濃烈得要將她生吞活剝,「真乖。喊老公。」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聲。他便故意使壞,牙齒細細密密地啃咬著她白皙的脖頸。在那脆弱的鎖骨上,吮吸出一個又一個深紅的印記。
「不喊?」他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那笑聲里透著不加掩飾的危險與掌控,「等回了宮,有的是辦法在床上..你。把你關起來,讓你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蘇雲鳶抓緊了手中的玉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些直白又下流的威脅,此刻想來,竟讓她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戰慄與渴求。
那種被人堅定護在羽翼下的安全感,是她在這座冷冰冰的王府里從未有過的。她甚至有些貪戀他那種失控的占有欲。
蘇雲鳶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團上。手腕藏在寬大的袖管里,垂眸斂目。
王氏撥弄著手裡的佛珠。往日裡總要挑刺苛責幾句,今日卻出奇地安靜。只用那雙渾濁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跪在下面的人。
「起來吧。」王氏聲音平淡得聽不出起伏。她端起案上的茶盞颳了刮浮沫,「這幾日風雪大,世子前院事忙,顧不上後宅。你是個守本分的,就在自己院裡待著,別四處走動。」
蘇雲鳶低頭應下。她敏銳地察覺到今日府里的氣氛不對。太安靜了。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連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幾個粗使丫鬟,今日都垂著頭不敢出聲。
沈昭也不在。那個總喜歡用溫潤皮相掩蓋算計的男人,今日連個影子都沒露。
退出主院時,一陣冷風夾雜著雪粒子撲在臉上。蘇雲鳶緊了緊狐裘領口。她知道,這詭異的平靜維持不了多久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在王府的飛檐上,仿佛隨時會塌下來。
碧桃從外院打聽消息回來。小丫頭反手合上房門,跑得直喘氣。
「夫人。」碧桃壓低聲音。她把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神色慌亂,「奴婢剛才去大廚房提膳。瞧見外院連夜搬了好些大木箱子出去。」
蘇雲鳶撥弄炭火的動作停住。銀絲炭發出極其細微的爆裂聲。
「還有呢?」她將火鉗擱在銅盆邊沿。
「護衛也換了。」碧桃湊近了些。鼻尖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平日裡守在垂花門的那幾個眼熟的都不見了。換成了一批生面孔。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腰裡都別著長刀呢。」
蘇雲鳶心頭猛地一跳。手心隱隱滲出冷汗。
轉移物資,更換親信護衛。南安王這是要提前動手,或者是準備給自己留後路。不管哪一種,這座王府馬上就要變成一座修羅場。
「今夜無論發生什麼。」蘇雲鳶攥住碧桃的手腕。她掌心冰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跟緊我,千萬不要離開半步。」
碧桃被她這副凝重的神情嚇住了。小丫頭雖然不明白到底要發生什麼,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夜幕徹底降臨。蘇雲鳶沒有像往常一樣洗漱歇息。
她翻出箱底那套最不起眼的窄袖衣裙換上。繁複的裙擺被她直接丟在屏風後。這身衣裳輕便,便於奔跑與躲藏。
那塊沉甸甸的玄鐵令牌被她貼身藏在心口。冰冷的金屬隔著薄薄的中衣貼著她的肌膚。那是蕭衍留給她的護身符,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氣。
她坐在拔步床的邊緣。玉簪穩穩地插在發間。屋內沒有點燈,只有角落裡的一盆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碧桃守在床邊,聲音裡帶著哭腔:「小姐在等什麼?」
「等一個人來接我。」蘇雲鳶手指撫過心口的位置。
那是她對碧桃說出的最含蓄的真話。時間仿佛被人無限拉長,每一息都熬得人骨頭縫發酸。
她摸著心口的令牌。金屬的稜角硌著軟肉,卻莫名撫平了她心頭的恐懼。她想起蕭衍將這塊令牌塞進她懷裡時的模樣。
男人大掌粗暴地揉捏著她的腰側。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敏感的頸窩。
「拿好它。」他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得要命,「敢弄丟,朕就在龍榻上弄死你。」
他在等她。她知道,他一定在宮裡,像一頭焦躁的孤狼,數著時辰等她回去。等她回去承受他積壓了許久的占有欲與瘋狂。他要把她吃干抹淨,要在她身上每一處都打下屬於他的標記。
更漏里的沙子簌簌落下。子時三刻。
外院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那絕不是普通的動靜。那是刀劍相交的廝殺聲。
「走水了!」有人在黑暗中悽厲地喊了一嗓子。
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蘇雲鳶豁然站起身。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直往頭頂涌。
那不是走水。那是滅門夜正式拉開帷幕的信號。
碧桃嚇得跌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跟我走。」蘇雲鳶一把拽起地上的丫頭。
她沒有往院門跑。這時候衝出去,只會變成刀劍下的亡魂。她拉著碧桃,借著夜色的掩護,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角落的花圃。
冷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她憑著記憶,在枯萎的月季花叢下摸索。
指甲摳進凍得僵硬的泥土裡。她終於摸到了那塊邊緣粗糙的青石板。這是影十三在暗中指給她的藏身之處。
「掀開。」她咬著牙,和碧桃合力將沉重的石板推開一條縫。
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下面是一個廢棄已久的逼仄地窖。
「這是——」碧桃驚呼出聲。聲音在發抖。
「進去。快。」蘇雲鳶毫不猶豫地將她推了下去。
緊接著她自己也跟著跳了進去。雙手摳住石板的邊緣,一點點將頭頂的光亮徹底合攏。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地窖里窄得只能容納兩個人蜷縮著身子。她將碧桃死死摟在懷裡。一手緊緊捂住小丫頭的嘴,不讓她發出半點聲響。
頭頂的地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門板被粗暴地踹開,桌椅倒地的碎裂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世子夫人不在!」
「找!活要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