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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朕的貴嬪好哭得很

2026-09-15 12:40:16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五日之約到了。

  早朝。

  金鑾殿裡文武百官按班列立。冬日清晨的陽光還沒來得及爬過殿門的門檻,大殿裡點著幾十盞銅燈,光線昏黃。

  蕭衍上朝的時候穿了一身正紅龍袍。

  不是平日的玄色常服。

  福安站在御座旁邊,掃了一眼殿下群臣的表情——好幾個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上朝穿正紅,要麼是大祭,要麼是大事。

  「有事奏報——」福安揚聲。

  幾個部堂官出列匯報了些尋常政務。吏部的調任、戶部的稅銀、工部修繕城牆——都是南安王案收尾後的常規事項。



  等朝堂上的聲音漸漸停了,他擱下硃筆。

  「朕有一道旨意。」

  大殿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

  「蘇氏女雲鳶,以告密有功之身,冒死揭發南安王謀反鐵證。查其與謀反無涉,本為受害之人。」

  蕭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漢白玉地面上。

  

  「追封貴嬪。賜居昭陽宮。自今日起,以宮嬪之禮相待。」

  大殿裡像被誰按下了一個停頓。

  接著嗡地炸開了。

  「貴嬪?」後排有人低聲嘀咕,「直接封貴嬪?」

  「昭陽宮——那可是主位宮殿……」

  「這跳了多少階——」

  幾個老臣互相看了一眼。

  禮部尚書馮恪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低頭看著自己的笏板沒說話。

  清流班列中的周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身後的張御史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周大人,要不要——」

  「別急。」周謙壓低聲音,「先看看。」

  右側班列一個中年文官出列,拱手。

  「陛下,臣斗膽。」

  「說。」

  「蘇氏曾為逆臣之妻。縱然告密有功,入宮為嬪——於禮恐有不合。」

  朝堂上好幾個人的呼吸輕了。

  所有人等著帝王的反應。

  蕭衍看著那人。

  「蘇氏入逆府,是被繼母賣過去的。她不是從逆,是受害。」

  那人還想說什麼。

  「朕查過蘇家的底。蘇秉文五品閒官,繼母李氏收受南安王府重金,把嫡長女當貨物賣了。這樁婚事從頭到尾不是她的選擇。」

  殿內一片寂靜。

  「告密有功是事實。受害是事實。」蕭衍的目光掃過群臣,「還有什麼不合?」

  那文官嘴張了半天,拱手退回去了。

  馮恪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別碰了。陛下備了全套的料等著你呢。」

  那人冷汗都下來了。

  「臣多嘴了……」

  後排又有人嘀咕。

  「昭陽宮——從來只有正二品以上的妃嬪才住。貴嬪封昭陽宮,品階不夠啊。」

  這話聲音不大,但安靜的大殿裡誰都聽得見。

  蕭衍沒回頭看是誰說的。

  「朝中若有異議,可寫奏疏。朕一一看過再回。但今日這道旨意——不議。」

  兩個字落下去,殿內徹底啞了。

  周謙跪在前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列。

  退朝的時候他走得比別人快。

  身後的張御史追上來。

  「周大人!您怎麼不——」

  「不什麼?」周謙腳步不停,「上去找死?」

  「可這分明越制了——」

  「我知道越制了。」周謙停下來看著他,「但你有沒有注意到,陛下今天穿的是什麼?」

  張御史愣了。


  「正紅龍袍。大祭或大典才穿。」

  「他把封一個貴嬪的事當大典來辦。你覺得他是臨時起意?」

  張御史說不出話了。

  周謙轉過身繼續走。

  「這盤棋他至少準備了五天。朝堂上能問的問題,他全堵死了。現在衝上去,是拿腦袋撞石頭。」

  「那就這麼算了?」

  「先等等。」周謙壓低聲音,「看她進了宮之後什麼樣再說。是禍是福——得看她自己。」

  ——

  養心殿。

  蘇雲鳶在側間等了一個早上。

  她知道今天早朝的事。福安昨夜提前告訴她的——「明日陛下會在朝上宣布,夫人不必緊張。」

  不緊張是假話。

  她換了三套衣裳,每一套都覺得不對。

  碧桃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小姐,這件挺好的——」

  「太素了。」

  「那這件?」

  「太花了。」

  「那到底穿哪件?」

  「我不知道……」

  碧桃深吸了一口氣。

  「小姐,陛下是來看你的,不是來看衣裳的。」

  蘇雲鳶停下來。

  她看了碧桃一眼。

  「……你說得對。」

  最後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衫。沒什麼花樣,領口繡了一圈很細的銀線——是素硯女官挑的。

  她站在殿中等著。

  兩隻手絞著袖口,絞了松,鬆了絞。

  退朝的腳步聲從遠處傳過來。

  門推開了。

  蕭衍走進來。正紅龍袍還沒換,襯得他整個人壓迫感極重。

  蘇雲鳶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她的手還在絞袖口。

  「怕?」

  她老老實實地點頭。

  「怕。」

  「怕什麼?」

  她咬了一下唇。

  「怕……不夠好。怕給陛下丟人。」

  蕭衍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伸手,把她絞在袖口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她的手被他握住了。掌心冰涼。

  「不夠好?」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朕的朝臣方才也是這麼想的。」

  「那他們——」

  「被朕堵了回去。」

  」……「

  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給朕丟人的事多了。朝堂上那群老臣天天給朕丟人——你不差這一樁。「

  蘇雲鳶愣了一下。

  被他這麼一說,繃了一早上的弦忽然鬆了。

  她噗地笑出來。

  」陛下——「

  」笑什麼?「

  」您這樣說您的臣子——不太好吧?「

  」在你面前說說,又沒當面罵他們。「

  她憋著笑,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松下來。

  他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手指從她的鼻尖滑到臉側。

  」三日後入住昭陽宮。在那之前好好休息。別再熬夜繡那朵丑花了。「

  蘇雲鳶的笑僵在臉上。

  」……您看見了?「

  」帕子擺在案上。朕又不瞎。「

  蘇雲鳶的臉騰地紅了。

  」那花——那花其實還沒繡完——「

  」繡完了也好不到哪去。「

  」陛下!「

  他低低笑了一聲。

  她臉燙得厲害,抬手要去推他,被他抓住手腕。


  」別鬧。「他握著她的手腕,拇指在腕骨上蹭了一下,」朕還有話說。「

  她被他握住了手,掙也不好掙,只好紅著臉站著。

  」入住那天,朕親自送你。「

  她抬起頭看他。

  眼眶忽然就熱了。

  」陛下會陪我嗎?「

  」嗯。你走前面,朕走後面。讓所有人都看著。「

  她沒忍住,眼淚掉下來了。

  她扭過頭想擦,被他先一步抬起手,拇指按在她眼角,把那滴淚給抹掉了。

  」又哭。「

  」沒有——「

  」恩?「

  」就是……「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顫,」好——好高興。「

  他看著她紅透的眼圈,拇指在她眼角停著沒收回。

  」朕的貴嬪好哭得很。「

  她破涕為笑,聲音還在抖。

  」陛下——別叫我貴嬪——還沒習慣——「

  」早點習慣。「

  她抿著唇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她額頭上。

  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她整個人僵住了。

  耳朵燙得嗡嗡響。

  他的唇在她額頭上停了兩息才抬起來。

  退開的時候,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去洗把臉。鼻頭紅得跟兔子一樣。「

  她捂著臉跑進了裡間。

  碧桃站在屏風後面,從頭到尾捂著嘴沒敢出聲。

  等蘇雲鳶紅著臉跑進來,碧桃的眼淚也跟著掉了。

  」小姐,你……你臉好紅——「

  」別說了!「

  」可是真的好紅啊——比那朵丑花還紅——「

  」碧桃!!「

  裡間傳來碧桃的笑聲和蘇雲鳶又氣又窘的聲音。

  蕭衍站在外面,聽著裡面的動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拇指上還留著她眼淚的痕跡。

  濕的。溫的。

  他把那隻手收回袖中。

  轉身走出側間的時候,福安正好端著參茶站在門口。

  」陛下,參茶——「

  」不喝了。「

  福安看了一眼帝王的表情。

  嘴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

  眼底有光。

  福安把參茶原封不動地端了回去。

  走到廊下的時候,他對迎面過來的小桂子說了一句。

  」去庫房把昭陽宮的器具單子拿過來。全套的。一樣都不能差。「

  小桂子眨了眨眼。

  」全套?連鳳紋的茶具都要?那不是皇后才——「

  福安眯著眼笑了。

  」讓你拿就拿。問那麼多幹什麼?「

  小桂子縮了縮脖子,一溜煙跑了。

  福安轉身望了一眼養心殿的方向。

  三日後,她就要搬進昭陽宮了。

  到那時候——這位小主子的日子,才算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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