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議摺子三日內來了六本。
蘇雲鳶不知道。
她每天的日子很簡單：卯時半起（衛嬤嬤做了讓步），上午學規矩，下午歇息，傍晚等他來。
第五日清早，碧桃替她梳好頭髮。
」小姐，今日該去慈寧宮請安了。「
蘇雲鳶對著銅鏡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
」衛嬤嬤說頭三回請安都有人陪著，小姐別緊張。「
」我沒緊張。「
碧桃看了看她死死攥著袖口的手。
」……是，小姐沒緊張。「
去慈寧宮的路不遠。蘇雲鳶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行禮的步驟，到了殿前時腿還是有點軟。
衛嬤嬤陪在側後方，低聲提醒：「娘娘，進門先行大禮，太后若說免便起身。」
」好。「
殿裡燃著沉香。太后坐在主位，手上轉著佛珠，面前擺著一盞才倒的茶。
蘇雲鳶進去跪下行禮。
」臣妾給太后請安。「
太后看了她一眼。
」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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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鳶站起來，垂手立著。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宮裡住得可習慣？「
」回太后，習慣的。只是規矩多，臣妾還在學。「
」學到哪裡了？「
」敬茶和行禮學了。走路……還差一些。「
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身子可還養著？「
」回太后，顧醫官每隔五日來請脈。「
」嗯。年輕，別把身子熬壞了。「
」臣妾謝太后關心。「
太后擺了擺手。」退下吧。「
蘇雲鳶行了禮，退出去。
走到殿外，深深吐了口氣。
衛嬤嬤跟上來，低聲說：「娘娘別緊張。太后只是看看。」
」嬤嬤……太后覺得我怎麼樣？「
衛嬤嬤沉默了一息。
」太后沒說不好，便是還好。「
回昭陽宮的路走到一半，她看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宮女衣裳，梳著低髻，正朝院子裡張望。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蘇雲鳶一行人，臉色變了變，立刻跪下行禮。
」奴婢給貴嬪娘娘請安。「
蘇雲鳶看了她一眼。不認識。不是昭陽宮的人。
」你是哪個宮的？「
那宮女低著頭：「回娘娘，奴婢是長秋殿灑掃的。走錯了路，這就退下。」
說完站起來，腳步很快地走了。
碧桃皺著眉湊過來。
」小姐，長秋殿的人怎麼走到咱們昭陽宮來了？隔著三道迴廊呢。「
蘇雲鳶看著那宮女離去的方向。
」記住她的臉。「
」啊？「
」記住就行。「
碧桃張了張嘴，沒再問。
當夜蕭衍來時，蘇雲鳶正窩在榻上數她的品級表。
他進門解了外袍搭在架上，走過來坐下。
」今日去請安了？「
」嗯。「她放下品級表，轉頭看他，」太后問我住不住得慣。「
」你怎麼答的？「
」說習慣了，規矩還在學。「
」很好。「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沒說錯話。「
」我什麼時候說錯過話？「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沒接。
她猶豫了片刻。
」陛下，還有件事。「
」說。「
」今天回來的時候，在院門口碰見一個陌生宮女。說是長秋殿灑掃的，可長秋殿離昭陽宮很遠。「
他的表情沒變。
」模樣記住了？「
」碧桃記了。「
」嗯。後宮耳目多，不必太緊張。福安會去查。「
她看著他，沒動。
」是太后的人嗎？「
他想了想。
」也可能是哪個想討好太后的宮人自作主張。「他側過身看她，」別管了。「
」可——「
」蘇雲鳶。「
她閉了嘴。
他伸手，一隻胳膊攬住她的腰，往自己這邊帶。
她被拽過去，半邊身子靠在他身上。
」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
」肩膀繃著呢。「
他的手順著她後背按了兩下。
她的肩確實是繃著的。被他按了兩下，才慢慢松下來。
」過來。「
」我已經過來了——「
他把她拉到腿上。
」陛下！「
」坐著。「
她掙了一下。沒掙動。他一隻手圈著她的腰，力道不大但動不了。
她放棄了。臉朝他頸側埋過去，聲音悶悶的。
」每次都這樣。「
」怎樣？「
」不讓我說完話就——「
」就什麼？「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他的頸側很暖，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氣。
他的手擱在她後腰，拇指隔著衣料來回蹭。
她的身子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癢。「
」嗯？「
」您的手……別蹭了。「
他沒停。拇指換了個方向，沿著她腰側的弧度往上走了兩寸。
她渾身激靈了一下。
」蕭衍！「
」叫得比昨天大聲。「他嗓音低下來，嘴唇貼著她耳朵上方的頭髮，」進步了。「
她抬手錘了他肩膀一拳。力氣跟貓撓一樣。
他笑了。胸腔震著，貼著她整個身體傳過來。
」不怕。有朕在。不管外面什麼人什麼事，你只管在這裡。「
她安靜下來。
擱在他胸口的手鬆開拳頭，掌心覆上去。隔著衣料感覺他心跳——平穩的，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
」好。「
他的手回到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過了好一陣子，她的呼吸平緩下來。
他低頭看——睡著了。坐在他腿上就這麼睡著了。臉貼著他頸側，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溫熱地落在他鎖骨的位置。
他沒動。
抬手把她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拂過她耳廓時，她皺了皺鼻子，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看著她，目光沉了沉。
福安在門外輕聲問：「陛下，熱水備好了，是否——」
」退下。「
聲音壓得極低。
福安立刻無聲退走了。
蕭衍單手攬著她，另一隻手伸長去夠矮几上的毯子。
夠到了。
單手抖開，蓋在她身上。
她在夢裡哼了一聲，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低頭，嘴唇在她額頭上停了片刻。
然後靠在榻背上，閉了眼。